“人到齊了。修行課,諸位隨意些,不必拘束。”他語氣平和,面帶微笑。目視下方弟子一圈,柳師不疾不徐地詢問道:“諸弟子以為,修行最要緊者為何?”
無人應聲。
他等了兩息,自己續道:“古來修道之人,以四字概擴,法、財、侶、地。四者缺一,道途難成。”
他邊說邊上首走下,聲音不高不低:“法者,道之舟楫也。爾等入宗便為此物。道途所依,根基所在。無法,則一切皆虛。”
“侶者,同修也。相與印證,相與扶持,相與照應。”
“法、侶二事,爾等眼下俱備。至於這‘地’字”
對著弟子們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,柳師詢問道:“外院為爾等安排的居所,如何?”
座下有人嘟囔了一聲:“二階靈地,委實一般。”
堂中一陣低笑。
張衡倒覺得二階已是難得,他在道院時,二階靈氣的靜室尚且捨不得多去。只是上元宗乃寰宇頂尖宗門,外門僅有二階靈地,確然略顯寒酸。
柳師也彎了一下嘴角:“棲霞島本有一條四階靈脈,便是金丹修士也已足用。只宗門以為,若人人坐擁靈脈,恐弟子們生出懈怠之心,故而以手段調合,令島內各處靈氣不一。爾等日後自行探查。”
他抬手虛按:“倒是各人所修功法不同,尋洞府時,靈氣豐沛是一樁,相性合不合是另一樁。或炎、或溼、或雷音隱隱、或草木蔥蘢各有助益。‘地’之一字,極重。”
稍作停頓,又道:“再說‘財’。”
“財者,修道之資糧也。靈石丹藥,靈材法器,缺一不可。無財,則尋常修行尚且難繼,遑論精進。”
他目光掃過臺下,語氣淡了幾分:“在座諸位應當沒有認為財之一字無用吧。”
此事張衡最有感觸,修行以來,何處不談財。
柳師面色一肅:“我輩修士,本是借天地之力修己身之道。納靈氣為借,吞吐日月精華為借,服丹餌、仗靈材。縱是爾等所修九經,亦需外物為輔。當用則用,當求則求。勿諱,勿溺。”
堂中安靜片刻。
有位弟子站起身來:“柳師,弟子修的是‘含光三淥洞淵滌塵金冊’,不知有何外物可助修行?”
柳師看了他一眼,沒有作答,只微微一笑。
那弟子站了一會兒,麵皮微紅,自己又坐回去。
法不輕傳。
亦或者柳師亦不知,畢竟各派傳承經典,皆是根本,其中所藏關竅無數,當各自掌握在門中上真手中。
張衡在心中暗暗猜測。
“好了,這四字說完,再論煉炁。引氣入體凝練真炁,須反覆打磨。打磨愈久,真炁愈凝實,運轉愈順。求速之人,真炁不凝,根基虛浮,至築基關口欲補不及。有人打磨一道真炁用十日,有人用三十日。十日的自覺其快,然三十日後,彼之真炁凝實三倍於己,孰快孰慢?修行一道,快慢不在天數,而在成色。”
過道中有人低聲問道:“如何知淬鍊已足?”
柳師頭也不回,似早料有此問:“運轉時有無阻滯,施法時有無滯澀,內視時有無虛浮之感。三者皆無,便是到了。”
“再說如何打磨真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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