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比想象中難走。
剛開始進山還是比較順利，外圍被飢餓的人都掃空了。
可他們是為了逃荒，必須要有些吃的。而他們就只能往山裡去，再往山裡去些。
等到了人跡罕至的地方，才能在地上看到隱約的綠色，他們才決定就沿著這個外圈線，往東邊去。
可這山裡的路說是路，其實根本沒有路。荒草沒過腳踝，枯藤纏在腿上，走一步要絆三下。前面的人用棍子撥開荊棘，後面的人跟著踩過去，尖刺還是從兩邊扎過來，劃得手背上一道道血痕。
羅大山手裡拄著一根粗樹枝，偶爾喊上一句：
“後頭的跟緊了！別落單！”
隊伍拉得很長。青壯在前頭開路，老人孩子在中間，幾個後生殿後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踩在枯枝上的“咔嚓”聲，和粗重的喘息。
走了一個時辰，就有人走不動了。
羅青他娘扶著腰，臉色發白：“村長……歇、歇一會兒吧……餓的沒力氣。”
羅大山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隊伍稀稀拉拉，有人撐著膝蓋喘氣，有人抱著娃蹲在地上，娃在哭，哭聲悶悶的，被大人捂住嘴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歇一炷香。不許走遠，就在這歇。把路上撿到的野菜拿出來，煮一鍋墊墊肚子。還有水省著點喝，嚼點茅草根也行。”
“孩子都哄好，哭累了要喝水，沒那麼多水咋整？”
人群一下子散開，坐的坐，蹲的蹲。有人去旁邊找水，可這山裡哪來的水？連露水都沒有。
好在現如今雖沒下雨，但溫度還不是很熱，再加上都在林子裡走動，有樹蔭，大家的狀態都還好。
就是餓的沒力氣。
羅青他娘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娃，娃哭得臉都紅了，她一邊顛一邊小聲哄：“乖，不哭，你看，這是什麼……”
手裡拿著一根茅草，轉動著吸引他的注意力。
羅大山也坐在石頭上歇息，他一把老骨頭，其實也有點累。
羅林則站在一塊石頭上，往四周看。
林子太密了。前後左右都是樹，不過他估摸著他們走的時間，預估大概走個二三天，就能繞過衡州城，到時候就不用在山裡走，也能看到那條大河了！
一鍋野菜糊糊熬好了，每家抓了一把野菜進去，沒抓野菜的也要放把糧食，一村人湊出了一鍋野菜糊糊。
一人舀一勺，大家都互相監督，也沒什麼爭議。
吃了野菜糊糊，歇了一炷香，羅大山就開始催。
“走了走了！早點走出山，遇到河，咱們就能活了！”
人群慢吞吞站起來，有人扶著樹，有人攙著老人，有人把娃往背上綁。剛走幾步，忽然聽見前面有人喊：
“村長！有死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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