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鼠疫。”
這三字一齣，周圍空氣如被抽空，瞬間安靜得可怕。
那婦人抱著孩子，渾身發抖。她想說什麼，嘴唇抖了半天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只是把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，緊得像要把那個小小的身子嵌進自己身體裡。
那孩子燒得迷迷糊糊，窩在她懷裡，一動不動。
有人開始往後退。一步，兩步，然後越退越快，像避開瘟疫一樣避開那對母子。
可他們沒處可退。周圍都是官兵，他們被圍在這裡，無處可逃。
哭聲終於爆發出來。
有人跪在地上，拼命磕頭。有人抱著親人，哭得撕心裂肺。有人對著那婦人破口大罵，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。
“你為什麼要瞞著？！”
“我們一村人都要被你害死了！都怪你！”
“我兒子才三歲！他才三歲啊！！”
那婦人被吼得渾身發抖，抱著孩子，跪在地上，連連磕頭。額頭砸在泥地上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悶悶的響。嘴裡還喃喃著，“對不起！對不起！我也不想的！”
沒有人去扶她。
周晉中站在那兒，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。
理智上，應該封村。任羅家村的人自生自滅。
可看著那些惶恐不安的臉，聽著那些撕心裂肺的哭聲，他又覺得自己實在冷血。
可，卻不得不做。
他緩緩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，眼底只餘下疲憊與冷漠。
他轉向柳元宗，聲音沉靜而冷酷：
“柳先生，您是帝師。本官為您破例。”
“您可以出來。您的僕從也可以出來。單獨隔離三十日，無虞後便自由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絕望的臉，聲音帶著嘆息：
“至於他們……”
“只能聽天由命。”
柳元宗站在原地，渾身像被抽乾了力氣。
他聽見周晉中的話，看見那些村民絕望的臉，聽見那婦人磕頭的悶響——然後他低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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