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從山那邊漫過來,把城主府的飛簷染成一片暗金。
正廳裡點了燈,光線明亮,但足夠照清楚每個人臉上的神色。
劉思思坐在主位,面前攤著一張輿圖,邊角被茶盞壓著。
柳元宗坐在她左手邊,手裡捧著一杯茶,依然一副處事不驚的模樣。
羅成坐在下首,手裡攥著一本冊子,面色蒼白。
柳實大馬金刀的坐著,目光落在輿圖上,沒有移開過。
曉曉也在。
他剛從永寧趕回來,風塵僕僕,衣襬上還沾著路上的泥點。但他坐得很直,雙手放在膝蓋上,目光清亮。
還有沈硯,周齊等人,是兩城的中堅力量。
“人到齊了。”劉思思開口,“說正事。”
她沒有鋪墊,沒有寒暄。
“福王兵馬有調動,直指衡州。衡州淪陷,就到了慶州,慶州如果失守,下一個就是恆安。”
她手指在輿圖上點了一下,落在衡州和慶州之間那條官道上。
“我前幾日去找了嚴城主,城主已經答應結盟,盟書這幾天會籤。但盟書不能代表一切,別人不能替我們打仗,我們只能靠自己。”
她抬眸緩緩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所以今天叫大家來,就一件事——清家底。”
她看向羅成:“先說糧。”
羅成翻開冊子,聲音有些發緊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恆安現在二萬餘人,糧倉現有存糧,夠全城吃八個月。永寧目前一萬五千人,那邊的存糧,夠吃五個月。紅薯粉條還有存量,耐放,可以作為軍糧補充。如果按戰時配給來算,能撐到明年秋收。”
“只能撐到明年?”劉思思重複了一遍。
“對。”羅成沒有避諱,“如果只守不攻,省著吃,能撐過去。但如果戰線拉長,或者永寧那邊也被圍住,就要出問題。”
劉思思沒有評價,看向柳實。
“柳叔,兵器這邊你來說。”
柳實放鬆的神色一收,認真道,
“這兩年北邊分批運回來的兵器,質量很好,刀劍、長矛、弓弩都有,數量足夠武裝二千人。舊兵器三千左右。恆安加上永寧,能上戰場的青壯,不止這個數,還是缺。”
“兵器差的遠啊!”劉思思思索著,
“咱們人少,只能守城,要多攢些桐油。到時候守城也能用上。”
柳元宗把茶杯放到桌上,慢悠悠地開口:“沒有兵器,就用農具。鐵鍬、鋤頭、鐮刀,磨快了也能殺人。重要的是人敢不敢用。”
柳實點了點頭:“先生說得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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