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寧縣拿下來得順當。倒不是沒遇著刺頭，只是那些刺頭撞上趙闊帶的那隊老兵，骨頭還沒硬起來就先軟了。
恆安縣的民兵在一旁看著，這才知道什麼叫“真正打過仗的人”——人家往那一站，什麼都不用做，氣勢就把場子鎮住了。
回來之後，訓練場上再沒人喊苦喊累，一個個咬著牙把柳實佈置的科目往死裡練。柳實順勢請趙闊留下來當陪練，開出的條件讓趙闊手下的老兵都動了心。
轉眼到了年關。
多了永寧縣，雖然曉曉在前面撐著，但後勤的擔子還是壓在劉思思肩上。樂瑤那邊也沒閒著，商隊一年的賬要攏，工分要結，獎金要算。兩個人各忙各的，常常一整天打不上一個照面，只在飯桌上匆匆說幾句話，又各自散了。
年後開了春，恆安的商隊要出發了。
這一次的隊伍比哪回都大——茶葉、鹽糖、農具、布匹，裝了滿滿幾十車。慶州的茶都用竹筒裝了，筒身打磨得光滑如玉，上頭雕了細密的花紋，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。這主意是樂瑤出的，她說：“茶葉都差不多，賣的就是這層皮。”
福王那邊的東西年前就交割完了，這一次走的全是北邊的路。陳正陽帶了一隊人，樂瑤親自壓陣。慶州那邊嚴澤也派了一隊護衛，生怕路上出什麼岔子。臨行前，樂瑤又給肖寧去了一封信。
信很短，只有一句話：肖姐姐，車隊已發，貨多人眾，求接應。
轉眼春耕已過，陳正陽帶著商隊回來了。劉思思站在城門口，目光從第一輛馬車掃到最後一輛，又掃回來——始終沒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樂姐姐呢？”她問。
陳正陽翻身下馬，拍了拍肩上的灰，臉上浮起一層複雜的神色。
“她在北境互市上遇著一隊西邊來的貨商，高鼻深目，金髮碧眼，她沒見過，很感興趣，說要留下來多待一陣。”
劉思思看著他：“你臉上寫的可不是‘她多待一陣’。”
陳正陽扯了扯嘴角，苦笑一下：“我說留下來與她一起，她說不用，說那邊銷貨有她一個人就夠了。讓我先回來報平安，免得你擔心。”
劉思思沒接話。感情這事，她插不上嘴，也不該插嘴。她頓了一下，才開口問：“這一路還順利嗎？”
“順利。”陳正陽打起精神，聲音也穩了些，“肖夫人還讓我帶句話——煤爐好用，北邊去年冬天凍死的人少了一大半。她為表謝意，多送了一批兵器過來，說你看了一定滿意。”
劉思思心裡一動：“帶我去瞧瞧。”
兵器庫裡，新到的刀劍整整齊齊碼在木箱裡，寒光凜凜。劉思思從箱裡抽出一柄，掂了掂分量，遞過去。“陳大哥，你拔刀，咱們試試。”
陳正陽拔刀在手，兩人一碰，火星濺起，清脆的撞擊聲在庫房裡迴盪。劉思思低頭檢視自己手裡的刀——刃口完好。她又劈了兩下，還是不見痕跡，可能每次落刀的位置都不夠準，看不出好壞。
“我來吧。”
陳正陽伸手。兩人交換了刀，陳正陽對準同一位置連劈三下，劉思思手裡的刀被砍出一小塊豁口，然後“哐啷”一聲，斷了——而陳正陽手裡那把，刃口依舊齊整，毫髮無傷。
他端詳了好一會兒，指腹貼著刃面輕輕滑過，像是在跟刀說話。“這批刀，比以前的都好。”
劉思思把兩柄刀並排放著，低頭看了看，又抬起頭：“陳大哥，你想想——要是戰場上，咱們的兵手裡都拿著這種刀，對面一刀砍下來，刀斷了，咱們的還在，勝算能多出多少？”
陳正陽沒有說話，沉默片刻，才開口：“敵消我長，至少能多出兩成。”
劉思思點頭。
兩人走出倉庫，劉思思問道：“黑虎他們可有訊息？”不等陳正陽回答，又加了一句，“今年北蠻可有來犯邊？黑虎他們可有傷亡？”
陳正陽搖頭：“沒有訊息。想來一切都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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