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晨喝了口茶,壓了壓心裡的苦澀。
“老師,朝廷沒救了。新生的力量進不去,朝堂成了世家的一言堂。紅薯畝產千斤的事,京城已經知道了,可糧食全被世家把持。所以,我們這次出來,朝廷依然聲稱沒糧,讓我們自己想辦法。”
柳元宗沉默著。大周這艘船到處都是破口,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沉沒。
遇到無能為力的事,柳元宗只能轉移話題:“你覺得陳將軍為人如何?”
“陳定將軍是想好好打一場的。”蔣晨思索片刻,“這是他等了許久的機會。”
“哪怕明知道你們被放棄了?”
“是。”蔣晨點頭,“行軍路上,他就喊了我與幾個同僚商議,確定了借糧之策。而慶州,就是我們的目標。”
柳元宗微微揚眉:“提議來慶州借糧,是你出的主意吧?”
蔣晨點頭:“我在戶部做事,雖只是個邊緣人物,但慶州接連幾年沒上交賦稅給朝廷,我還是知道的。陳將軍拿出輿圖,我看了各城池分佈,覺得慶州借糧的把握最大,便向他獻了借糧之策。陳將軍聽了我的分析,覺得很有道理,就允了。”
“你是如何分析的?”柳元宗摸摸鬍鬚。
“慶州幾年沒上交賦稅,想來已不再受朝廷轄制。雖沒有起兵,卻也打算自給自足。我在京城也聽說,紅薯出自慶州,這幾年慶州並沒有遭遇災禍,糧食儲備肯定充足。”
蔣晨細細說著,眼裡泛著自信的光。
“來之前,我只有六成把握。但看了慶州的情況,借到糧的把握有了八成。嚴大人千辛萬苦打造出這樣一個祥和城池,自是不願它陷於戰火之中。若是陳將軍能把福王的軍隊拖在衡州,只是讓嚴大人提供糧草,想來他不會拒絕。”
柳元宗讚賞地點點頭:“你還是跟以前一樣,從細微處入手,抽絲剝繭,得出準確的結論。”
“多謝先生誇獎。”蔣晨拱手。
“怎不叫老師了?”柳元宗笑問。
“先前叫老師,是學生心緒激動,一時將內心深處的想法喊了出來。可我畢竟沒有正式拜在先生門下,也不好厚顏無恥地再喊先生老師。”蔣晨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以後就稱老師吧。”柳元宗淡淡道。
蔣晨愣住,隨即狂喜,雙膝跪地,磕頭:“學生拜見老師。”
“快快起來。”
蔣晨不僅沒起,反而又磕了一下:“老師,學生有一事相求。”
柳元宗面色不變:“何事?”
“學生的妻子如今借宿在一戶農家。學生不日就會返回衡州,想讓她留在慶州。若是學生有個萬一,她也能活下去。”蔣晨說出了自己的請求。
柳元宗思索片刻:“可以讓她去恆安。恆安有學堂,還有專門的女紅課,可以讓你妻子去裡面教女娃兒刺繡。每月有束脩,她也能養活自己。”
“多謝老師,學生……學生……”蔣晨不知說什麼好,忍不住又跪下磕頭。
“好了,起來吧。你還有公務在身,去把你娘子接來,先把她安頓好。”柳元宗伸手扶起他。
蔣晨走後,柳元宗在房間裡坐了很久。
劉思思端了茶壺進去時,他正站在窗前,看著月色。窗外城主府的燈籠隨風微微擺動,幾點燈火明明滅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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