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。”劉思思端起茶喝了一口,也說了恆安這邊的局勢,“陳定那邊還算穩得住。邊戰邊退,收縮防線,目前撐了一個多月,還沒露頹勢。不過福王的主力還沒動,他估計還在試探。”
曉曉心裡一鬆——他來回蜀州一趟那麼久,就怕回來晚了。
兩人又坐了一會兒,說了些細碎的話。黑虎就領著十來人進來了。腳步沉穩,聲音整齊,氣勢和走之前完全不一樣了。
“屬下見過城主。”
十來人齊齊抱拳。
劉思思抬手虛扶:“大家辛苦了。什麼都不用說,你們家人都惦念著,先回去。晚上在城中大廣場給你們辦歡迎宴。”
黑虎身上穿著北境帶回來的皮甲,厚實耐磨,邊角磨得發白,後背有一道深色的舊漬,大概是汗浸過太多次,洗不掉了。他的膚色比走之前沉了許多,整個人像被北地的風沙搓過一遍,更顯精悍。
他沒有動。
劉思思注意到他臉上表情不對,走過去幾步。
黑虎低頭,聲音沉下去:“屬下有罪。三百人去,帶回來二百九十五人。請城主責罰。”
劉思思嘴角笑意僵住,沉默了一瞬。隨後道,
“戰場上刀槍無眼,你能帶回這麼多人,已經很了不起了。陣亡名單給我,善後我來安排。不會讓他們有後顧之憂。”
黑虎重重點頭:“兄弟們都不後悔。一切是為自己,為家人而戰。”
劉思思讓其他人先回家與親人團聚,約好晚上再敘,然後帶著黑虎進了偏廳。
偏廳裡,黑虎面前擺著一大碗麵。他低頭吃麵,筷子夾得飛快,湯濺到桌上也顧不上擦。劉思思坐在旁邊等著,等他吃完才開口問:“北邊怎麼樣?”
黑虎放下碗,抹了把嘴:“秦將軍練兵是有一手的。他手下的兵,看著不顯眼,一上手就知道不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,組織了一下語言:“我們剛去的時候跟不上他們的節奏,被集訓了好幾回才慢慢適應。蠻人那邊,小規模衝突碰上過幾回,大規模沒有。狼兵擅長的山林地形,北邊也有。在草原上,咱們的狼跟草原狼打過幾回,咱們的狼體型吃虧,但靈活,草原狼也沒討到好。”
“狼群有傷亡嗎?”
“傷了幾個,沒死。”黑虎說,“秦將軍那邊有老軍醫,傷藥足,養了幾天就回去了。”
劉思思點了點頭:“你在北邊見過了真正的軍隊,也見過了真正的仗。你覺得恆安這邊差在哪?”
黑虎想了想:“差在見過血。咱們的人練了幾年,動作有了,力氣有了,就是沒真刀真槍打過。真打起來,動作會變形,手會抖。打幾次就好了,只是頭一回最難過。”
劉思思放下手裡的杯子,看著他:“現在有個機會,剛好讓你帶他們見見血。”
黑虎抬起頭。
“衡州那邊有戰事。”劉思思說,“我打算派你帶狼兵去衡州。不打正面,你進山,走小路,騷擾福王的運糧隊伍。不用硬拼,只要讓他們的糧食到不了前線就行。給衡州減輕壓力,也能讓士兵練手。接嗎?”
黑虎聽完,沒有猶豫,站起來:“接。這法子好,既能控制傷亡,又能見血。”
“好。你們剛回來,先歇幾天。五天後出發,你總管一切。”
劉思思站起來,“還是你原先的院子,東西都備好了。你先洗漱休息,其他晚上歡迎宴再說。”
黑虎應了一聲,轉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