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州城，陳定站在城樓最高處，望著東南邊泛起一絲霞光的天際線。手搭在牆垛上，撫過斑駁的牆磚，指腹蹭下一層灰。
最近糧道通暢，衡州的壓力輕了不少，但心裡總不踏實——黑虎那些人，已經幾天沒傳回訊息了。
蔣晨從城樓下走上來，懷裡抱著只信鴿：“將軍，斥候傳信來了。”
“什麼訊息？”
蔣晨從鴿子腳下的竹筒裡取出紙條，展開看了一眼，眉頭一緊：“福王那邊運糧路線有異動。原本散在各條道上的護衛，最近全往中間那條官道上收。今天早上，有一批批人從後方調過去。方向是往北。”
陳定轉過身：“看來黑虎把他們逼急了，這是要換戰術——把散兵收攏，集中防禦。”
他忽然頓住，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。
“往北？”他重複了一遍，“黑虎他們活動的範圍，就是在北邊那片。他們這是衝著黑虎去的？”
蔣晨也意識到什麼：“前幾天咱們的人還從那邊運了批糧食回來。最近幾天沒傳訊息出來。”
陳定的心跳猛地沉了一下。不是擔心，是那種經歷過戰場的人都知道的感覺——對手變陣，必有所圖。
他轉身走下城樓，步子越來越快：“點六百精騎，跟我走。”
“將軍——”
“黑虎他們恐有危險。”陳定頭也不回，邊走邊綁緊袖口，“我需要帶人去接應，遲了，就來不及了。歷承儒，守城的任務交給你了。”
“是。”
城門轟隆隆開啟，六百騎兵湧出城門，馬蹄踏碎霞光，沿著官道往北疾馳。
——
童嶽站在混亂的戰場之外，看著騎兵緩緩推進，看著黑虎等人一步步走向死亡深淵。
他的嘴角帶著一點弧度，像是在欣賞一件精心佈置的作品正在完美收尾。
黑虎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。
他喘著粗氣，胸口像壓著一塊石板，每吸一口氣都扯著疼。身邊能站著的人越來越少，地上屍體又多了不少，其中也有他的同伴。
他顧不得悲傷，緊握著手裡的長槍，竭力護著身邊的兄弟，讓他們有更多的機會能活下來。
趙金花站在他身側，手無力的垂著。她的臉被灰土和血糊得看不清顏色，眼睛是深深的疲憊。
“黑虎，我有點累。”她喃喃。
黑虎眼裡有什麼閃過。
“媳婦，你累了，就站著休息會。我在。”
元祥單膝跪在地上，刀插在土裡撐著身體。他的右胳膊垂著，不自然地往外翻，大概是脫臼了。他用左手把右胳膊往上一頂，悶哼一聲，咔嚓一下，胳膊歸位了。他甩了甩手，咬著牙又站了起來。
“老大，我沒事，還能再戰三百回合！”
黑虎讚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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