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沅向前走了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一團模糊的人形,聲音裡滿是涼薄的譏誚:“蘇錦禾,你是不是忘了?雖是你蘇家害我在先,但如今因為你,你的好妹妹和好母親,估計早就狠毒了我。如今你提醒我,我倒覺得,早該給陛下吹吹枕邊風,讓他幫我把這些將來可能對我造成傷害的人,都一併殺了,以絕後患。”
這話被孟沅故意說得涼薄至極,也惡毒至極。
她就是誠心要嚇一嚇蘇錦禾。
然而,蘇錦禾聽了,卻又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從她血肉模糊的嘴唇裡擠出來,難聽極了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。
“你不會的。”她說,“你知道她們對你造不成任何威脅,同樣,她們也威脅不到謝晦,你若是真的這麼心狠,今日就不會答應晚翠那個傻丫頭,更不會現下親自到這鬼地方來看我。”
被人當場戳穿了偽惡的面具,孟沅卻沒有半絲窘迫。
那些在蘇錦禾身邊伺候過的宮人,日後的確對她毫無威脅,她還沒有到一定要趕盡殺絕的地步。
孟沅不會趕盡殺絕,但也絕不會幫她。
她只是淡淡地撇了撇嘴,不耐煩道:“你知道還這麼多話。”
你聰明,你了不起,行了吧?
蘇錦禾的笑容更深了些,那笑容牽動了臉上的傷口,讓她的面龐看起來更加猙獰,眼神也愈發明亮:“我知道謝晦向來行事荒誕,但我母親她們,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,又哪裡會為了我去殺了她們?”
她話鋒猛然一轉,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我要求你提防的,從來都不是他,而是我的父親。”
“我父親那個人,涼薄自私,妾室無數,將我那老祖母的話奉為圭皋,整日張羅著納妾和開枝散葉。若不是我過去以貴妃之位在宮裡撐著,替他傳話,光耀門楣,他恐怕早就寵妾滅妻。我在時,他尚且對我母親留有幾分情面,如今我馬上就要死了,他那些新娶的年輕妾室,還不知道要怎麼作踐我母親。”
“更何況,我還有一個虎視眈眈,巴不得我母親早死的親弟弟。”
“所以,”她一字一句,“我想請你幫我安排她們母女出京,尋個地方隱姓埋名,了此殘生,這對你來說,只是舉手之勞。”
孟沅聽完這番話,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我為什麼要幫你?”她誇張地嘆了口氣,“姐姐,我腦子是進酸梅湯了嗎,你可別忘了,當時是誰把我弄進雜役房,害得我差點兒沒命的?”
“你遇見我,我把你弄進雜役房,難道不該嗎?”蘇錦禾反問了一句,“你我蘇孟兩家本是死敵,我當時見到你這個傳聞中的孟氏嫡女,不先下手為強,難道還等著你來踩我一腳?你剛剛也說了,我們不僅僅是情敵,這個道理,你比我更懂。”
孟沅:“???”
這就是她求人的辣雞態度?!怎麼聽著像是孟沅自己活該一樣?
她像是看出了孟沅眼中的不忿,又冷笑了一聲,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。
“況且,陛下早就替你出了氣,報了仇。”
孟沅一愣。
“謝晦他……”蘇錦禾輕聲道,“在你離開雜役房沒多久,就把那些欺負過你的老宮女跟老太監全部都找了出來,用最殘酷的法子,一個個虐殺至死了。他做這些的時候,你還安穩地睡在養心殿裡,什麼都不知道呢。”
孟沅臉色一白,沒再說話。
蘇錦禾也不想等她回答,於是又丟擲了最後的籌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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