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她還在這裡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重複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。
這是一個給自己留了後路的承諾。
可看著眼前開心不已的謝晦,她的心裡,卻破天荒地湧起了一絲愧疚。
良久,這個吻才終於結束。
謝晦的額頭抵著她的,兩個人氣息都有些不穩。
他那雙總是帶著陰鬱和瘋狂的黑眸,此刻亮得嚇人,裡面滿滿地只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。
“沅沅。”他低聲喚著她的乳名,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,“你不許騙我。”
“我們說好了。”
“永遠。”
*
自孟沅好後,謝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力,又或是單純懶病發作,整日賴在養心殿不走,早朝是能逃就逃,奏摺是能拖就拖,彷彿龍椅上長了釘子,唯有孟沅身邊的軟榻才是安身立命之所。
而孟沅在經歷了那場幾乎將她神魂撕裂的崩潰之後,反而尋到了一種破而後立的平靜。
既然回家的路被堵死,系統靠不住,記憶亦快被篡改。
那她唯一能抓住的,便是眼前的這片真實。
想明白了,天就塌不下來。
日子得過,並且要好好過。
於是,臨近除夕的最後這兩天,養心殿被她徹底折騰了個底朝天。
“春桃,那對鵲登梅的掐絲琺琅瓶,搬到窗邊的紫檀高几上,裡面給我插上剛折的紅梅。”
“夏荷和秋菱,把庫房裡那塊‘歲歲平安’的緙絲掛毯找出來,掛在主殿的迎門照壁上。”
“還有,冬絮,去告訴尚功局,讓她們把之前備好的那些灑金紅紙、流蘇宮燈、剪紙窗花,一樣不少地全給我送過來!”
孟沅披著一件松綠色刻絲緞面對襟長襖,領口與袖口都滾著一圈雪白的狐狸毛,襯得她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愈發像一塊上好的冷玉。
她扶著腰,嘰嘰喳喳地指揮著滿殿宮人。
原本清冷肅穆的養心殿,在她的排程下,一日比一日鮮活起來。
窗上貼上了喜氣洋洋的福字和栩栩如生的兔子剪紙,廊下掛起了一盞盞精緻的八角宮燈,燈上繪著吉祥寓意的山水百鳥,殿內的博古架上,換上了喜慶的珊瑚、玉如意擺件。
就連空氣裡都薰染上了暖甜的果香與花香。
這裡不再是那個一言不合就血濺五步的殿宇,倒真真切切像一個家了。
一個即將迎接新年的,溫暖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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