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皇帝面前,對著皇后,直呼其閨名,已是大不敬。
他連忙再次叩首下去,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喜悅:“陛下恕罪!臣、臣失儀…….臣不知陛下是從何處再次尋回了娘娘……這、這定是陛下您潛心禮佛,您的至誠之心感動了上天與佛祖,才將娘娘又重新送還到了陛下的身邊啊!”
這番話,說得是天花亂墜,滴水不漏。
他刻意模糊了孟沅的身份,不再稱其為女兒,而是“娘娘”,既承認了謝晦對其身份的官方定義,又用“上天送還”這種玄之又玄的說法,為這張一模一樣的臉找到了最合適的解釋,同時還不忘狠狠地拍了皇帝一記馬屁。
孟沅幾乎是要笑出了聲。
演,接著演。
佛祖要是知道自己被這麼利用,怕是要從西天跳下來打死你。
這老狐狸,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。
她很清楚孟獻之在打什麼主意。
少了她刻意的掩飾,這老狐狸怎麼可能真認不出自己的女兒,不過是藉著這張臉,想將“孟家”和“元仁皇后”這兩個已經解綁的詞,重新死死地釘在一起罷了。
他們殺不了她,便又想與她捆綁。
想當年,她剛去世,謝晦因著虧欠,對孟家可謂是極盡恩寵、有求必應,幾乎要把對她的虧欠全部都彌補在孟家身上。
那時候的孟獻之和夫人郝雲,恐怕真的以為自己能仗著女兒的餘蔭,拿捏住這位年輕的帝王。
可惜,後來謝晦在追查她真實身份的過程中,對孟家的態度一落千丈,甚至有過一次將孟家全家下了大獄的經歷。
雖然謝晦最後因為不想暴露她的秘密而沒有深究,但那份熱絡已然不再。
孟獻之不會不明白,他唯一的籌碼,就是眼前這張臉。
所以,無論她是誰,來自哪裡,他都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來供著,只要謝晦認。
孟沅靜靜地看著他演完了全套,才幽幽地開了口。
“孟大人,”她慢條斯理地問道,“你當真不知道,陛下為什麼要殺了孟知那丫頭嗎?”
孟獻之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他之前已經說過“不知那孽障是犯得什麼錯”,以為已經將此事撇清,沒想到又被原封不動地拋了回來。
孟沅沒等他回答,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,字字誅心:“她偷了元仁皇后生前親手為陛下做的荷包香囊,行巫蠱之術,詛咒已經過世的元仁皇后,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。你說,這罪名,該不該殺?”
這話一齣,一直跪伏在地的孟不顧再也忍不住了,他猛地抬頭,滿臉皆是不敢置信:“陛下,望明察!她平日裡對我那妹子敬重有加,怎麼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來咒她?”
“荷包香囊從何而來,這很好查。”孟沅沒理會孟不顧的辯解,目光依舊落在孟獻之身上,“陛下對元仁皇后的遺物珍若性命,悉數儲存在養心殿偏殿,沒事就會去看。太子殿下年幼,思母心切,也時常去那偏殿中安靜地坐一會兒。而每次跟在他身邊的,不多不少,都有孟知那丫頭。”
一連串的話,將線索鏈清晰地串聯了起來。
孟獻之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,他已經猜到孟沅接下來要說什麼,不等她開口,就連忙叩首,聲音淒厲:“陛下!娘娘!此事、此事與孟家絕無半點干係啊!都是那孽障自己鬼迷了心竅!”
“是嗎?”孟沅輕輕笑了一聲。
她步步緊逼,根本不給孟獻之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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