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遲疑,沒有懷疑,僅僅是那一個再熟悉不過的,帶著上揚尾音的暱稱,就讓沈柚渾身的血液在一剎那間沸騰起來。
她猛地回頭。
王府門口車水馬龍,行人往來如織。
陽光很好,照得朱漆大門上的銅釘都閃閃發光。
就在那座威嚴的石獅子後面,一個身影娉婷地站著。
她戴著一頂遮住大半張臉的冪籬,輕紗垂落,看不真切面容。
但那身鵝黃色羅裙,纖細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折斷的腰身,以及那份獨一無二的、即使隔著人群也能一眼辨認出的氣質…….
是孟沅。
沈柚睜大了眼睛。
一瞬間,什麼安王世子的儀態,什麼古代禮儀的束縛,全都被沈柚一股腦兒地全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她從馬凳上跳下來,因為動作太急,還險些崴了腳。
而在沈柚回頭的那一刻,那個戴著冪籬的姑娘也動了,提起裙襬,撥開人群,朝著沈柚的方向跑過來。
兩個身影,一個從王府的門階上衝下,一個在擁擠的街道上逆行, 重重地抱在了一起。
然後,沈柚蓄積了兩個月的恐懼、茫然、孤獨和委屈,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。
“哇——”的一聲,安王府的沈世子,當著滿街百姓和自家一眾小廝侍女的面,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孟沅你個混蛋,王八蛋!”她一邊哭一邊捶打著孟沅的後背,聲音大到整條街都能聽見,“你把我嚇死了你知不知道,我還以為你死了!我真的是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懷裡的人也開始抽抽搭搭地哭。
孟沅比沈柚哭得還要上氣不接下氣:“你哭個屁啊,你是不知道發生了啥啊,我都在這兒等了三天三夜了,你丫的結果一直不出門!你宅你爹啊,你哭我還哭呢!”
旁邊的小廝和香君早就看呆了。
他們何曾見過自家世子爺這副模樣,一個個張大了嘴,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。
還是香君反應快,連忙上前一步,小聲地勸道:“世子爺,這…..這在大街上,有什麼事,不如帶這位姑娘進府裡說罷。”
沈柚這才如夢初醒,她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,剛想拉著孟沅進府,懷裡的人卻抽抽搭搭地開口了。
“我、我想吃櫻桃肉。”孟沅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,話語的內容卻讓在場所有人集體石化,“還有蟹粉酥、桂花糯米藕,你是世子爺,你最有錢了,你請我吃。”
沈柚愣了一秒,隨即破涕為笑,眼淚還掛在臉上,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根。
她又狠狠地揉了一把孟沅的腦袋,笑罵道:“我操,孟沅,你上輩子是餓死鬼投胎的吧?這輩子了還只想著吃!”
*
天香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,沈柚直接要了最好的雅間,屏退了左右。
香君臨走前,還一步三回頭,滿眼都是對自家世子“要被這個看不清相貌的女騙子騙了”的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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