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晦回來的時候,傍晚的陽光正將小几上瓷器的影子拉得斜長,熔金般的光輝為室內的安神香霧鍍上了一層溫暖的絨邊。
孟沅此刻正虛弱地靠在厚軟的引枕上,長長的鴉羽似的睫毛垂著,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素白的瓷杯,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輕輕劃過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坐在床邊的莫驚春眼眶紅紅的,顯然是剛剛哭過。
她見到謝晦的身影,略一思索,便迅速屈膝行了一禮,無聲地退了出去,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。
謝晦的目光在莫驚春泛紅的眼角上一掃而過,隨即落在床上那個安靜的身影上。
他端著一個描金的黑漆托盤,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粥,和一碟醬色誘人的紅燒雞翅。
廚房的煙火氣似乎還未從他身上完全散去,那件原本一絲不苟的玄色常服也顯得有些凌亂,袖口處甚至沾了點可疑的灰跡。
謝晦走到床邊,將托盤放在小几上,才發現孟沅的眼睛也是紅的,長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溼意。
“怎麼了?”謝晦俯下身,在床沿坐下,伸手輕輕握住她撫弄著瓷杯的手,她的手很涼,和瓷杯的溫度幾乎融為一體。
沅沅哭了,是莫驚春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了?還是……她哪裡不舒服?
孟沅抬起眼簾,長睫因沾了水汽而黏連在一起,顯得溼漉漉的。
她抽回手,避開了他的問題,目光卻落在那碗粥上。
“女兒家的私房話罷了。”她聲音依然帶著病後的沙啞,語氣卻恢復了幾分往日的靈動。
那碗粥熬得極好,米粒開花,肉糜散佈其間,幾星墨綠色的皮蛋點綴其中,竟是賣相十足。
見狀,孟沅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:“這是你做的?”
謝晦一向敏銳,立刻察覺到她不想多談她與莫驚春的事,便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說。
“那當然。”他回答得理直氣壯,毫不臉紅,“什麼東西,我不是一學就會?”
言語間,他已經盛了一勺粥,吹了吹熱氣,小心地遞到她嘴邊,一副等著被誇獎的模樣。
孟沅看著他那張寫滿“快誇我”的俊臉,心裡不禁暗自發笑。
一學就會?只怕是把護國寺的後廚房給鬧了個天翻地覆吧。
她張口將粥嚥下。味道出乎意料的好,鹹淡適中,肉香米香融合得恰到好處。
高燒讓她的味覺有些遲鈍,但依然能品出其中的用心。
她沒說話,只是安靜地一勺一勺吃著,謝晦便一勺一勺地喂著。
間或,他會用筷子夾起一塊去了骨的雞翅,仔仔細細地吹涼了,再餵給她。
他的動作專注而笨拙,伺候人的模樣與他的帝王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
孟沅沒什麼胃口,只吃了半碗粥和兩塊雞翅便搖了搖頭。
也就在這時,她終於發現了他手上的異樣。
在他給她遞帕子擦嘴的時候,她看見他的右手虎口處,赫然冒起一個亮晶晶的水泡,周圍的皮膚泛著紅,格外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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