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。
謝晦的手臂像微涼的鐵箍,圈得孟沅有些喘不過氣。
方才那場纏綿到近乎絕望的情事耗盡了孟沅所有的力氣,空氣中還浮動著情慾散盡後的餘溫,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氣息。
孟沅靜靜地躺在他懷裡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。
她知道的,這個男人從未真正放下過她會離開這件事。
它像一根深深扎進肉裡的刺,外面看似平整,內裡卻早已潰爛化膿。
孟家父子被拖下去時,謝晦臉上的漠然有多麼真實,此刻他懷抱裡的沉默就有多麼恐慌。
但他不說。
他害怕提及那個詞會打破這來之不易的溫存,會讓她不開心,更會讓她提前預演離別。
孟沅在心裡問系統:“系統,能不能讀取他現在的心事?”
【未來人工智慧尚未達到如此智慧的程度。但根據謝晦當前的心率、泌離素分泌水平及微表情綜合分析,他現在的心情指數為極度悲傷。】
一股細密的疼意從孟沅心底泛起。
她抬起頭,在昏暗的光線下細細打量著他的臉。
他閉著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平日裡的乖張與暴戾都收斂了起來,只剩下一張英俊得過分的、帶著一絲倦意的面容。
“阿晦,”她輕聲問,“你不開心嗎?”
謝晦的身子幾不可查地一僵,隨即睜開了眼。
他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,然後把她更緊地往懷裡摟了摟。
“沒有,”他即刻便否認了,聲音帶著一絲剛經過情事後的沙啞,卻說得斬釘截鐵,故作輕鬆,“你在這裡,我為什麼會不開心。”
孟沅沒再追問,只是安靜地回抱住他。
過了一會兒,她想了想,換了個話題。
“我有點擔心知有,”她輕聲說,“今天御醫說他只是受了驚嚇,沒什麼大礙。可我總覺得,他被打得太重了…….”
孟獻之他們被拖下去的時候,他只是在屏風後面掉眼淚,沒有求情。
後來謝晦讓人把他抬出來,他臉上的眼淚,已經不只是為他外祖父流的了。
謝晦沉默地聽著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她的長髮。
等她說完了,他才抬起頭,嘴唇抵著她的額頭,落下了一個個溫柔的吻。
“沒事的,沅沅,”他的聲音放得很柔,輕撫著她微蹙的眉眼,“有我在這裡,你只管放心便是。”
他越是這樣說,孟沅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濃重。
這幾日,謝晦平靜地嚇人,除了在床上依舊展現出令人腿軟的掌控欲和索求無度的精力,其餘時間,他就像一個最稱職的模範丈夫,陪她用膳,陪她散步,甚至饒有興致地聽她講那些關於未來世界的、他根本聽不懂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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