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樂爾下巴微抬，隱隱透出幾分倨傲。
他敢這麼跟大齊皇帝說話，是誰給得勇氣？
烏樂爾一定會坦言回答：
是大齊之前列為天子，與當今皇帝的行事作風，給了他們蚩戎勇氣。
大殿內沉默。
烏樂爾盯著高位上的皇帝，根據往日的舊有印象，默默倒數，等老皇帝開口退讓。
“唉！”
蕭令忽的嘆氣，髮髻邊的步搖流蘇輕輕晃。
“使臣深誤朕意。”
皇帝反應出乎意料，烏樂爾詫異了一瞬，但也未多想，只當這是老皇帝要後退一步的體面開頭。
“不知在下誤會了什麼？尋常人家有客到，都是好酒好飯招待，再三殷勤，緣何堂堂朝廷，卻對心懷善意的他國使臣，連一杯酒水也不予？”
烏樂爾身為半血蚩戎人，又是個放羊娃，能在那麼多純血蚩戎貴族中擠上來，當上汗王的近身心腹，自然有兩把刷子。
他博學多才，對大齊事物都頗有了解。
不給老皇帝解釋的機會，繼續施壓：“大齊上下尊崇聖人之學，如今連一國待客的基本禮數都不顧，還不如我等蠻夷之徒。”
“昨日招待不周，我當是我等初到，底下人時間倉促，籌備不及，尚能理解官員們的難處，隱而不發。”
“過了一夜，我等來參加天家宮廷宴席，竟然還不如昨日，便是路邊乞兒，也還能遇上好心人，施捨一個肉包子。”
“莫不是大齊國庫已虧空負債至此，給他國使臣一口熱湯都做不出來了。”
蕭令對這種明嘲暗諷的話，不痛不癢，十分心平氣和地解答他的問題：
“使臣真正誤會了。”
“上善若水，厚德載物，用這在三清神像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的雨水，涼烹這顆吸食了一年日月精華，天地瓊露的白菜，二者間的天地清氣相融，服用後可洗髓伐筋，清除體內的濁氣，提神醒腦，延年益壽。”
“此二者難得，平日裡輕易不敢用，還是聽到使臣遠端而來拜訪，朕才不得不狠下心，分與諸位使臣，好讓幾位也能同朕一起感受三清神氣，來日悟道飛昇。”
烏樂爾：“……”
眼睛死死盯著嘴巴一張一合，喋喋不休的蕭令，試圖從她那張敷粉上妝的臉上，找到一點胡言亂語的心虛跡象。
蕭令神色坦蕩自然，甚至說到重要處，兩隻龍眼愈發明亮，興致勃勃：
“使者遠在蚩戎，可能不知，這些碗中的白菜，拿出販賣，都是百金一兩，一顆吸收了日月精華的仙品白菜，有價無市！”
“不過，使者誤會了，朕也理解，畢竟蚩戎與大齊不同，沒有沐浴過聖人的光輝，自然不知這世間萬物，不論是天地日月，還腳下泥塵，都各自蘊含著大道，對人體有益。”
蕭令誠懇萬分地回望他。
“等使者回國，朕也賜你一株冬日白，帶回去給老汗王嚐嚐，畢竟都上了年紀，身體裡的毛病都上來了，吃一吃這仙品白菜，大大的好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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