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在家嗎？大隊長叫我過來，送這個月份的糧食。”
屋裡頭，兩個姑娘正坐在炕邊閒話。
兩人都梳著烏黑的麻花辮，身上穿的深藍布褂洗得發白，袖口和領口都有些變形了。
其中一個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身旁更漂亮的姑娘，壓著聲音道：“振仙，聽聲音，是鄧穆遠來了。”
“真晦氣，怎麼又是他。”
何振仙臉上閃過一絲嫌棄，身體都沒動一下，朝外面拔高了聲音，“東西擱堂屋就成，等我爹跟我哥回來，他們會整理的。”
“好，那我放門邊了。”
屋外傳來物件擱在泥地上的悶響，緊接著便是腳步聲漸漸走遠。
胡芳菲抬手推開木窗，恰好望見鄧穆遠離去的背影。
他身上衣裳瞧著有些破舊，可露在外頭的胳膊肌肉緊實，肩寬背直，背影看著格外周正。
胡芳菲回過頭，問道：“振仙，送糧食本該是李家老二的活？怎麼是鄧穆遠給你家送？”
何振仙沒好氣地哼了一聲，低頭繼續摘豆角，“不知道我爸怎麼想的，居然看上了鄧穆遠，想讓我嫁給他。”
胡芳菲連忙挪到她身邊，滿臉不解，“鄧穆遠長得那麼好看，我聽說附近幾個村子都有姑娘喜歡他，你怎麼不喜歡？”
“長得好看又怎麼樣？”何振仙把手裡的豆角筋一扯，語氣裡帶著嫌棄。
“他出身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聽說他爸十幾年前跑到國外去了，這麼多年都沒回來，已經是資本家，要不是這些年他一直在村裡，早被拉出去批鬥了，我嫁給他？我腦子又沒壞。”
胡芳菲連忙點頭，語氣裡帶著討好，“也是，你可是大隊長的閨女，十里八鄉數你模樣最拔尖，上門說親的人，怕是都要把你家門檻踩爛了。”
何振仙聽了這話，心裡舒坦了些，下巴微微抬著。
她爸是大隊長，家裡條件在村裡數一數二，爸和三個哥哥都寵著她。
她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，犯不著找一個連出身都抬不起頭的。
胡芳菲雙手撐著下巴，有些羨慕地看著她，“我要是有你這般福氣就好了。”
鄧穆遠生得那樣俊，她先前還偷偷給他送過水，可人家連個正眼都不曾給過她。
要是她也有個大隊長父親，是不是鄧穆遠也會對她另眼相看。
正暗自胡思亂想，胡芳菲瞥見村口圍了一大群人。
她猛然記起，今天正是知青下鄉進村的日子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激動地說：“振仙，村口圍了好多人，是不是知青到了？咱們過去瞧瞧！都是城裡來的，聽說那些知青讀過不少書，跟咱們鄉下人本就不一樣。”
何振仙冷冷哼了一聲，“讀過書又算什麼，我也念過初中，不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，難不成還多長出些什麼來？”
胡芳菲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，“哎呀，就陪我去看看嘛，他們都說城裡來的知青長得漂亮，可我看隔壁村那幾個女知青也沒你漂亮。”
幾句好話哄得何振仙嘴角不自覺往上翹，“既然你都這麼說了，那便去瞧一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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