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渡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他緩緩抬起眼,再次看向秦序,也彷彿透過秦序,看向更遠的、他為之努力的終點。
“導師,”他的聲音依舊很穩,甚至比剛才唱歌時更顯平靜,“我並不認為‘自我’與‘連線他人’是矛盾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,似乎在組織語言,也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想法。
“《逆旅》這首歌,寫的是我自己的感受。但‘孤獨’、‘掙扎’、‘尋找方向’……這些情緒本身,並不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。”
“如果將來螢幕前的觀眾,能從我呈現的‘自我’裡,看到一絲他們自己曾有過的影子,感受到一點共鳴,或者只是單純地被音樂和舞蹈本身的力量所觸動——”
江渡的語氣依舊平穩,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深處綻放了耀眼的光:“那麼,這就已經是一種連線了。”
“至於我的‘自我’能否被大眾接納,”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篤定,“那是觀眾的選擇,也是我需要用持續的舞臺和作品去爭取的結果。”
他說完了。
不少練習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當然也有很多人的臉上表露出迷茫,他們從一開始就沒聽懂秦序的問題,當然也沒聽明白江渡的表達。
聽完這番話,Ghost頭一次有了拿起話筒的想法:“你們說的什麼自我、連線我聽著怪累的,但是你站在臺上那股勁我挺喜歡的,我也會給你A。”
壓力再次回到了秦序身上。他沉默地看著江渡。
這個練習生,一次又一次地讓他感到意外。不僅僅是實力,更是那種超越年齡的沉靜核心,以及在這種高壓質問下,依然能邏輯清晰、不卑不亢地堅持自己想法的定力。
“梁老師,”秦序忽然轉向一直安靜旁觀的梁秋月,將問題拋給了這位資歷最深、眼光也最通透的前輩,“對於他剛才的回答,以及整個表演,您怎麼看?”
梁秋月拿起話筒,她的聲音溫和而有力量,像潺潺流水,輕易地撫平了現場的緊繃感。
“我首先要說,江渡,你今天的表現,讓我非常驚喜,甚至有些感動。”她微笑著看向江渡,目光慈和,“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,能創作出《逆旅》這樣的作品,並且用如此成熟、剋制又充滿力量的方式進行演繹,這本身就非常了不起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:“秦序老師提出的問題,很有深度,觸及到了藝術表達與大眾接受之間的永恆命題。而你剛才的回答,也給了我新的啟發。”
“藝術,或者說表演,從來就不只有一種面貌。有人像太陽,溫暖明亮,直接給予能量;也有人像深海,看似平靜,底下卻蘊藏著澎湃的情感,需要觀者靜下心來,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力量。”
“你的表演屬於後者。”梁秋月的聲音裡滿是肯定,“我認為你需要找到最合適你的表達方式,讓它不僅能觸動一小部分人,更能讓更多的人感受到你作品中蘊含的情感。”
“所以,我的看法是,”梁秋月看向秦序和其他導師,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,“不必急於將他歸入某種固定的‘偶像模板’。給他空間,讓他成長。這個舞臺只是開始。我對他,充滿了期待。”
秦序聽完,臉上緊繃的神情終於徹底鬆開了。他低頭,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評分表,拿起筆,再無猶豫。
“江渡,”他抬起頭,目光與江渡在空中交匯,這一次,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審視和猶疑,只剩下純粹的認可和濃厚的興趣。
“那麼我宣佈,你的初舞臺評級是——”
“A。”
初舞臺,第一個A,誕生!
掌聲再次雷動,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熱烈、更加持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