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四下看著，目光最終落在桌上一個相框上。
照片裡的沈晏舟穿著學生裝，站在一棵銀杏樹下，笑得眉眼彎彎，陽光在她發頂鍍了一層金。
那時候的她比現在更瘦一些，眉眼間還帶著一絲沒褪乾淨的怯，可笑容已經和現在一樣明亮。
張小魚拿起相框，拇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她的臉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忍不住想，這個時候他在哪裡？
那時候他大概還在某個地方執行任務。
不知道這世上有這樣一個女孩，會成為他往後全部的光。
錯過的那些年，他想用往後的一輩子，一點一點補回來。
“這張是她十六歲那年照的。”
一個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。
張小魚猛地轉身，看見沈崇山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，下意識地立正：“沈部長。”
沈崇山挑了挑眉：“你應該叫我什麼？”
張小魚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眼相框，又看向沈崇山那雙帶著溫和期許的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父親。”
沈崇山笑了，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“別緊張。”他走過來，看了眼那張照片，“你等我一會兒。”
沒片刻，他抱著一本厚厚的相簿回來，在床邊坐下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“坐。對於女兒和女婿，我也就是個普通的父親。”
相簿一頁頁翻開。
第一張是個十幾歲的女孩，穿著寬大的棉襖，獨自坐在角落裡，眼神有些空。
“這是阿舟剛來的時候，最愛坐在角落發呆，一坐就是大半天。你問她想什麼，她說什麼都沒想。”
“這張，是她非要騎我的馬，我拗不過她，讓人牽著，在院子裡慢慢走，結果她嫌慢，自己一夾馬肚子，馬就躥出去了，嚇得一院子人魂飛魄散，她倒好，騎了一圈回來，笑得咯咯的，還問我“爹，我厲不厲害””
一張一張，沈崇山講得很慢，張小魚湊在他身邊，認真地聽，認真地記，眉眼一點點柔和下來。
這位在軍界叱吒風雲、說一不二的沈部長，說起女兒的點點滴滴，語氣軟得一塌糊塗，眼角眉梢全是化不開的慈愛。
他從小在張家大院長大，沒有父親母親，沒有人給他講過兒時的事。
他從小缺失的那塊名為“家”的東西，在這本厚厚的相簿裡，在沈崇山絮絮叨叨的講述裡，第一次，有了模糊而溫熱的形狀。
他的眼眶，不知不覺有些發熱。
他的指尖輕輕拂過一張照片，照片裡的沈晏舟比現在小一些，穿著軍裝站在沈崇山身邊，身姿挺拔，眼神銳利，和平時那個笑眯眯的小太陽判若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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