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樓自生……”
張啟山立在廊下，望著眼前一重又一重、向黑暗深處無限延展的樓閣，沉聲吩咐：“老八，把壁畫上的口訣，再給我念一遍。”
齊鐵嘴連忙舉燈湊到牆邊，藉著光一字一句往下念。
隨著口訣流轉，那些原本封死的廊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，層層洞開，新的石階、迴廊、石室，在眾人眼前一座接一座生長出來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吳老狗看得頭皮發麻，咋舌道：“我的乖乖，百樓自起，原來真不是誇張，是真有一百座樓啊……這得走到什麼時候去。”
“樓是順著法種和人的腳步生的。”沈晏舟望著那些不斷變化的紋路，腦子飛快地轉，“它不是一百座樓擺在那兒等我們走，是我們走到哪兒，它就長到哪兒。所以我們不會迷路。樓，記住了我們的來路。”
“這話聽著，怎麼比迷路還瘮人。”齊鐵嘴縮了縮脖子。
——
又穿過一處新生洞口，前方是一間略寬敞的石室。
石室正中的牆上，掛著一幅裝裱考究的油畫，在這灰撲撲的地下遺蹟裡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眾人的手電齊刷刷照過去，看清畫的瞬間，齊齊沉默了。
那是一幅等身大小的自畫像。
畫中男子身著一襲漢式方士廣袖長袍，頭戴蓮花冠，手執拂塵，足踏雲紋，身後是翻騰的雲海和若隱若現的瓊樓玉宇，一輪紅日懸在他腦後，活活畫出了一層“佛光普照”的意思。
他微微抬著下巴，眼神居高臨下，嘴角掛著一絲洞悉天機似的笑，畫像下角還煞有介事地題了一行小字。
“青烏傳人，渡世東來”。
齊鐵嘴瞪著那畫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他倒是真不客氣。”
沈晏舟抱著胳膊，上上下下打量那幅畫，沒忍住，“嗤”地笑出了聲。
“渡世東來？”她拖長了調子，一條一條地數，“穿我們漢人的衣裳，戴我們道人的冠，踩著我們風水祖師爺青烏子的名號，乾的卻是刨我們祖墳、奪我們國寶、把活人做成藥引的勾當。”
她走到畫前，抬手點了點畫裡那輪紅日，語氣又輕又涼。
“青烏子要是真有靈，看見自己收了這麼個跨海而來的“傳人”，能氣得從墳裡坐起來，連夜把風水書都燒了。”
吳老狗沒忍住，“噗”地樂出聲。
“畫得還挺像那麼回事。”齊鐵嘴湊近了瞅，“費了不少功夫吧。“
”越是心裡沒底的人，越要把自己畫得像個神。“沈晏舟收回手，眸光冷下來。
眾人繞過畫像，繼續深入。
再穿過一個洞口，前方石室裡散落著大量日本人留下的東西。
行軍床、煤油爐、成箱罐頭、釘在牆上的地圖，還有幾張寫滿字跡的工作臺。
撤離時走得倉促，這些笨重物件來不及帶走。
”看來鳩山在這兒，紮了不短時間的營。“張小魚翻檢著桌上紙張，護在沈晏舟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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