叼煙的仰著頭盯了她兩息，彎刀沒有放下，嘴角往一邊歪了歪。
“又冒出來一個不怕死的，檳城的水是不是喝多了。”
沈念沒有接話，腳尖在屋簷邊緣一蹬，身體從瓦片上彈出去，掠過巷子上方那條窄得只剩一線的天空，落地的時候鞋底踩在一隻翻倒的木桶上，桶面被她借力一踏便從她腳下滾了出去，砸到最近的一個黑褂腿上，那人踉蹌了一步。
軟劍在她落地的同時從腰側抽出，劍身展開，薄得透光，劍尖從下往上撩，正好挑在叼煙的彎刀刀面上，金屬聲在窄巷裡來回彈了幾遍。
彎刀被挑飛了半寸，叼煙的虎口震開，手指頭還沒來得及重新抓緊，沈唸的劍身已經繞過刀背貼了上去，腕子一送，軟劍順著彎刀的弧度纏了上去，像一條蛇把獵物纏住了。
她的手腕迴旋了半圈，彎刀從叼煙的手裡被整個拽脫了出去，連著軟劍一起甩到牆面上，刀柄插進碎石牆縫裡，顫了兩下才停住。
從她落地到把刀奪走，中間沒超過兩個呼吸。
張海樓嘴裡的髒話卡在嗓子眼，手裡的薄刃懸在半空，眼珠在沈念和那柄插在牆上的彎刀之間來回轉了兩趟。
“欺負兩個小孩算什麼本事。”
沈念從牆上拔出軟劍，劍身上沒有沾血，她把劍尖朝下，看了一眼叼煙的身後那六個人，“衝我來。”
叼煙的甩了甩被震麻的手，後退了兩步，嘴裡罵了一聲，衝身後的人喊，“一起上，別他娘站著看。”
六個黑褂分了兩撥，三個從左邊三個從右邊，彎刀和短棍同時往她身上招呼過來。
巷子窄，站不開人，刀和棍一起揮過來的時候中間會撞到一起，沈念沒有往後退，反而往前迎了一步，身子側過去貼著左邊的牆面走，軟劍從胸前劃出去，劍身彎成弧形，劍尖在第一個人的手腕外側點了一下。
輕輕一點，沒破皮，但那個點位剛好壓在腕關節的筋腱上頭，整個手掌瞬間脫力，彎刀啪地掉在地上。
第二個舉著短棍砸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從第一個人身側轉過去了，軟劍收回來反手向後抽，劍身貼著棍面從下往上滑，滑到棍頭的位置猛地往外一彈，短棍被彈歪了，棍頭砸在牆上，濺起一蓬碎石。
第三個從她右後方繞過來，出手比前兩個謹慎，彎刀沒有直接劈，橫著一抹想取她腰側。
沈念腳下一沉，整個人矮了半尺，刀刃從她頭頂掠過去，帶起幾根碎髮，她蹲下的同時左腳勾住第三個人的腳踝往外一拉，那人單腳被勾走之後重心全歪了，手裡的刀還沒收回來，肩膀先撞到了對面牆上。
右邊三個看見左邊三個不到幾息就全吃了虧，腳步頓了一下，互相看了看，最前面那個攥著彎刀的手往後縮了半寸。
沈念站起來，軟劍搭在肩上，劍身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震顫。
“還是一起上呢，還是排著隊來。”
叼煙的臉色已經變了，他從腰後摸出那根鐵鏈甩了開來，鏈頭的鉤子轉了兩圈，帶著風聲往沈唸的肩膀上砸過來。
鐵鏈比彎刀難纏，鏈子是軟的，收放不定，鉤子帶著慣性轉彎，不好用劍面去撥。
沈念往右閃了半步，鐵鏈擦著她的衣袖掃過去，鏈尾繞了回來第二次朝她手腕纏過來，她沒躲第二下，左手從袖袋裡彈出一枚飛刃。
薄片貼著鐵鏈的鏈身飛過去，切斷了纏在鏈頭鉤子上的油布，鉤子失去了配重，鏈頭往下一墜，軌道偏了，叼煙的來不及收鏈子，整根鏈子在空中擰成了一團亂繩。
沈念右手的軟劍在這一息之間已經送了出去，劍尖穿過鐵鏈的縫隙，點在叼煙的右手手背上，這一下不是點穴也不是試探，是實打實地戳了一個洞，皮肉穿過去再出來，劍尖帶著一點紅，叼煙的整個人疼得彎下腰，鐵鏈哐當砸在地上。
右邊那三個人終於扛不住了，轉身就往巷口跑，跑出兩步被地上的木桶絆了一個，另外兩個踩著同伴的背跳過去，頭也不回地鑽進街尾的岔路。
叼煙的捂著手背蹲在地上，血從指縫裡往外滲，他抬頭看了沈念一眼，嘴裡含含糊糊地罵了半句，隨後也往巷口退了過去，跑之前從地上撈起那根鐵鏈，鏈頭的鉤子在石板上拖出一串火星。
巷子安靜下來之後，只剩下水窪裡的血和幾隻被踢飛的木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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