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不是嫌少，他是真沒算過來這筆賬。
一天工錢五文錢，半個月十五天也就是七十五文錢，那這張老爺是怎麼算出八十五文錢的，許敬安很是懷疑這張老爺是怎麼賺的這偌大家業的，心裡思考著事兒，臉上就維持著一副面無表情的沉思狀。
張德貴見他不說話，心裡咯噔一下，以為對方嫌少，咬了咬牙，連忙加碼：
“五兩！五兩銀子！小兄弟，這是我張家的誠意了。”
許敬安聽到這裡也沒有再繼續想下去，三兩已經不少了，莫名其妙又給加到了五兩銀子。
但他面上依然端著，心裡卻忍不住樂了——
砍價這事兒真痛快，難怪前世那些大媽大嬸買個白菜都得跟攤主掰扯半天，不過他這是把價格砍高，這種把對方價格往上抬的感覺，確實過癮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慢悠悠地開口：
“錢不錢的不重要，主要是張老爺你這態度很誠懇。行，就按張老爺說的來，五兩銀子。縣令大人公務繁忙，咱能自己解決的事兒，就不去給他添亂了。”
張德貴聽他鬆口，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，連忙堆起笑臉，轉身衝旁邊的管家喊道：
“還愣著幹什麼？去賬房取五兩銀子來！快！”
管家應了一聲，一溜煙跑進府裡去了。
圍觀的人群還沒散，有人在交頭接耳，有人還在嘻嘻哈哈地拿張寶打趣。
張寶捂著臉站在臺階上，又氣又臊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爹那巴掌抽得結實，半邊臉都腫起來了，可他愣是一個字都不敢再哼。
許敬安站在人群前面，左手背在身後，右手垂在身側，手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珠子。
他把那隻傷手悄悄藏了藏，不讓身後的蘇婉看見。
蘇婉站在他背後半步遠的位置，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沒移開過。
她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——瘦削的肩膀，洗得發白的舊長衫，沾了灰土的下襬，還有那隻藏在身後、偷偷握成拳頭的手。
十年了。
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跟這個人有什麼交集了。
休書上的字她都還記得清清楚楚，那些字像刀子一樣刻在她心口上。
可今天，這個人踹開了張家的門，打趴了張家的護院，拎著那個肥頭大耳的少爺當街道歉，然後站在她面前說——
“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蘇婉低下頭，眼淚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，洇開一小團深色的印子，很快就被午後的日頭曬乾了。
許敬安掂了掂手裡的錢袋子，五兩銀子沉甸甸的，揣進懷裡的時候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蘇婉——她還愣在那兒，嘴巴微微張著，眼珠子盯著他懷裡那個錢袋子，一副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。
五兩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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