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寶正美滋滋地受用著誇獎，聽到後半句“爺爺”二字，那張胖臉又垮了半截。
他搓了搓手，小心翼翼地又湊近半步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帶著幾分討價還價的口吻：
“那個……爺爺……我能跟您商量個事兒不？”
“你說。”
張寶左右瞟了兩眼，見張掌櫃已經識趣地退到櫃檯後面去了，這才壓著嗓子開口，臉上帶著幾分難為情：
“咱能不能……別老“爺爺孫子”地叫了？我這……我這樣在自個兒家鋪子裡，手下夥計都看著呢，怪沒面兒的……”
許敬安被他這副又慫又委屈的模樣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，心裡暗暗琢磨了一下。
聊了這幾句他也看出來了，張寶這人雖然以前幹過混賬事，可說到底就是個被家裡慣壞了的富家少爺，仗著家裡有錢有勢胡作非為，說來說去也就是個紈絝子弟的做派，算不上什麼大奸大惡之徒。
自己上次已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狠狠治過他一回了，他要是真心願意改過，倒也沒必要揪著不放。
“行，你不喜歡這麼叫啊？”
許敬安故意拖長了聲調，“我看你之前叫得挺歡的，還以為你喜歡呢。”
張寶一聽這話，臉都快皺成一團了，小聲嘟囔道：
“那……那不是被您逼出來的嘛……我那是在您的淫威之下屈服……”
聲音越說越小，跟蚊子哼哼似的，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沒吐清楚。
許敬安耳朵尖，眯了眯眼：
“你說啥？”
張寶立刻立正站好，臉上堆出燦爛的笑容，聲音比剛才亮了八度：
“沒有沒有沒有！我說您這麼年輕，我叫您爺爺那不是把您叫老了嘛！不合適不合適！您看著比我還年輕呢，我管您叫老大，以後您就是我大哥！您看成不？”
許敬安被逗樂了，擺了擺手：
“成，隨你，你開心就好。那我就叫你胖子了。”
“成成成！”
張寶連連點頭，胖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，眼珠子轉了轉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湊近了壓低聲音，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和殷切。
“老大，那我再跟您商量個事兒——您看您這身手，這麼好，能不能來我家做個護院頭領？這個活也不是真讓您看大門，就是貼身保護我和我爹的人身安全，還有我們張家訂的那些貨物負責護送一下，也可以叫做武教頭，工錢您放心，絕對讓您滿意——一個月五兩銀子，您看怎麼樣？”
他一邊說一邊搓著手，看著許敬安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和緊張，像是怕被拒絕似的。
那個曾經在張家庫房裡獰笑著對蘇婉動手的混賬東西，此刻站在許敬安面前卻跟個等著發糖的孩子一樣忐忑不安。
許敬安靠在櫃檯上，嘴角掛著笑，沒有急著回答。
他看著張寶那張又期待又緊張的胖臉，手指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面，把他心裡那根算盤撥得噼啪作響。
他不緊不慢地開了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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