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許兄這桌菜，看著樸實，可每一道都見功夫。這紅燒肉的糖色炒得恰到好處，小炒肉的火候也拿捏得準，不柴不膩，香味一層一層的，比城裡那些大酒樓做的還透著地氣。”
許敬安笑著擺了擺手：
“黃公子過獎了，都是些家常菜，粗茶淡飯的，比不得你們府上的精細。”
黃澄搖了搖頭，認真道：
“不，這恰恰是我在府裡吃不到的。”
張偉早就按捺不住了。他等許守田動了第一筷子，自己立刻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眼睛猛地瞪大了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嚷嚷起來：
“我去！許仙你這紅燒肉絕了！這肉燉得又糯又香，一抿就化，肥的地方不膩，瘦的地方不柴，比春風樓那個招牌紅燒肉還好吃！春風樓那盤還要了我三兩銀子，吃著還一股子醬油味兒，我看那廚子是閉著眼睛做的！你這個比他們強了不知道多少倍！我看你別讀書了，你去開個館子得了，就衝這紅燒肉，保準天天客滿，一年賺的比我家鋪子都多！”
他又夾了一筷子小炒肉塞進嘴裡，邊嚼邊點頭，腮幫子鼓得高高的，“這個也好吃！這菜梗脆生生的，肉片又嫩又入味，許仙你這手藝不去做廚子真是可惜了！”
黃澄也夾了一筷子小炒肉，細細嚼了嚼，點頭道：
“確實好。肉片切得薄厚均勻，火候也準，這菜的香氣都滲進肉裡去了，鹹鮮裡帶著一絲回甘，是很見功力的。”
他又舀了一碗雞湯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點了點頭，“這湯也燉得到位，火候足，雞肉爛而不散，湯底清亮，沒有多餘的雜味。”
他頓了頓，忽然話鋒一轉，笑著看了張偉一眼。
“不過張兄，你方才那話說得不對。許兄這手藝確實好，可他做廚子卻是可惜了。以許兄的文采，那才是真正有大前程的東西。今日那兩首詩，隨便拿出一首來，都夠在黃原縣文壇上立住腳了。這樣的才情，若是隻用在灶臺上，豈不暴殄天物？”
許敬安正端著碗喝湯，聽見這話，手裡的碗頓了一下。
他放下碗，笑了笑：
“黃公子高看我了，我就是個鄉下人，沒想過什麼大前程。會做幾個家常菜，會念兩句詩，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。”
張偉被黃澄說得愣了一下，眨巴眨巴眼睛，撓了撓後腦勺：
“你說的也是啊……不過那兩首詩我聽著是挺好聽的，可要說比做菜還厲害，我一時半會兒還真沒轉過彎來。反正許仙厲害就對了，又能做菜又能寫詩，以後我要是開酒樓，就請他來當大廚，再掛個招牌寫‘本店廚子乃黃原縣第一詩王’，保準生意好得不得了。”
黃澄被他這話逗得哭笑不得，搖頭笑了笑，沒再跟他掰扯。
許敬安笑著接了話：
“兩位都別吹了，來，嚐嚐這個豬油渣炒白菜，這是今天德寶貢獻的，那盤豬油渣他沒吃完，我拿來炒了個菜。”
張偉一聽“豬油渣”三個字，眼睛又亮了，連忙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，嚼得嘎嘣響，含糊不清地喊著：
“這個好這個好！這個比剛才那幹吃的還香！白菜把油都吸進去了，又脆又香，我還能再吃三碗飯！”
許守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，放下碗，目光在桌上慢慢掃了一圈——
黃澄在跟許敬安說話，張偉在跟德寶搶菜，趙氏在給春花夾菜，許敬山埋頭扒飯，劉氏端著碗笑。
他看著這一桌子人，忽然覺得自家這個院子，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