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回了院子。
院子裡，平安還跪在吳大娘的屍體前面。
他的背挺得直直的，兩隻手撐在地上，腦袋低著。
許敬安站在屋門口看了一會兒，心裡不踏實，走了過去。
“平安。”
他站在平安身後，沉默了幾息，才開口，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平安跪在那兒，抬起頭來，臉上淚痕已經幹了，眼眶紅腫著，可目光很定。他看著許敬安，嗓子裡啞著，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：
“秀才叔，我不能讓奶奶一直這樣躺著。你幫我，讓她先入土為安吧。”
許敬安看著他，點了點頭：
“行。”
他從院子裡找了把鐵鍬，在後院那棵老棗樹底下選了個地方。
平安跟過來，拿起另一把鐵鍬。兩個人一鍬一鍬地挖。
土很硬，挖起來費勁，許敬安在前頭挖，平安在後頭把土往外鏟。
他身子還虛，胳膊沒力氣，鏟幾下就得停下來喘一會兒，可他一直沒停，喘完了接著鏟。
許敬安沒有攔他，也沒有替他鏟，就那麼讓他挖。兩個人挖了半個時辰，挖出一個四尺深的坑來。
許敬安把吳大娘的屍體抱過來，平平地放進坑裡。
他把她那件舊褂子的衣角拉了拉，又把她的雙手搭在身前，擺得整整齊齊的。
平安站在坑邊，看著他奶奶躺在土坑裡，臉上很平靜，沒有說話。
第一鍬土落下去的時候，蓋住了吳大娘的腳。第二鍬蓋住了腿。
第三鍬蓋住了腰，平安看著土一點一點把奶奶的臉埋上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兩隻手攥著鐵鍬柄，指節發白。
最後一鍬土蓋上去的時候，他忽然把鐵鍬往地上一插，整個人跪了下去，膝蓋砸在新堆起來的土堆前面，兩隻手撐著地，頭低著。
他一開始沒有說話，就那麼跪著。許敬安站在他身後，沒有動。
過了幾息，平安的嗓子裡擠出聲音來，又低又啞：
“奶奶，你放心走。平安長大了，能自己照顧自己了。你在底下跟爺爺和我爹還有二伯好好過，別操心我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嗓音裡開始發顫：
“你以前總說我小，不懂事，我現在……我現在什麼都懂了。我不小了。我以後不哭了，我做個男子漢。”
他說到“男子漢”三個字的時候，嗓子忽然哽住了，肩膀開始抖，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土堆上。
他伸手去抹了一把臉，可眼淚越抹越多，最後索性不抹了，兩隻手撐著地，腦袋低下去，整個身子弓成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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