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裡,通明和尚從坑裡顫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,指向北邊的天空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沒發出聲音,然後腦袋一歪,徹底昏了過去。
所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寺院的北牆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。
那人蹲在牆頭,雙手托腮,歪著腦袋看他們。看模樣不過二十來歲,穿一身玄色長衫,料子像是上好的綢緞,繡著層層詭譎的符文。一張臉生得極白,白得像是剛從古墓裡爬出來的死屍。偏生這張慘白的臉上還帶著笑,唇角翹成一個極好看的弧度,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。
“這胖和尚倒是有趣。”他從牆頭跳下來,落地無聲,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,“追了我三里地,捱了七掌,還喊得動。你們這些唸經的都這麼皮實嗎?”
他說話不緊不慢,嗓音清朗乾淨。可寺中眾人皆感到一股寒意湧上心間,冰冷刺骨。
當然,某個人除外,此刻這老兄正一手搭在腰間鐵鐧之上,歪著腦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,眼神在他身上上下翻飛,像是在找什麼地方下刀子。
“別裝死了,你這一身的肥肉,我暫時不感興趣。”年輕人伸手在通明的大光頭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,通明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。
言語間,年輕人目光轉到無憂身上,摸一把嘴角:“倒是你這小和尚,細皮嫩肉,一身的佛氣,想來心肝的味道一定比這些老和尚要好上不少。”
“阿彌陀佛。你便是那行兇的魔物”
無憂從石階上站起,赤足踩在滿地碎石上,不避不讓。他雙掌合十,目光如炬地望向那人。
“魔物?”
黑衣年輕人歪了歪頭,似乎覺得這個稱呼很有趣,“你們人是怎麼分的?修魔的是魔,吃人的也是魔。我這種不修不練,光靠天生的,該怎麼算?”
他笑著朝前走了一步。只一步,整個人便從北牆下飄到了院中央,快得像是被風吹過來的一團黑霧。他站在滿院屍體中間,腳尖幾乎要踩到一個死去老僧的手指。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具被抽乾了血的屍體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。
“諸位千里迢迢,護著一個魔種到處跑,也不嫌累。不如這樣,把那個孩子給我。我心情好的話,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。”
說著,年輕人搓了搓手,像是食客在看一道等待已久的菜餚,“這小傢伙對我而言,那可是最好的滋補之物。”
楚陌在陸之遙身後不自覺地縮成一團,小臉慘白,嘴唇不受控制地打著哆嗦。陸之遙感覺自己的褲腿被什麼揪住了,低頭一看,一隻小手正死死攥著他的褲腳,指節青白。
那股寒意愈發深重,陸之遙深吸一口氣,將楚陌完全擋在自己身後,鞘中殘劍已然出鞘。
“他是我的。”黑衣年輕人伸出舌頭舔了舔上唇,那動作輕柔而貪婪,像是蛇在舔舐即將入口的獵物。
夜驚風上前一步,卻被莫良行攔下。
夜家大少正要跳腳大罵,卻聽莫良行道:“你要以戰養戰,催生體內真氣,也得看碟下菜,我可不想回去被你老爹噴上一臉的口水。”
年輕人看著莫良行:“你不怕我?”
莫良行打了個哈欠:“你小子除了白的像是個死人,模樣倒也算是人模狗樣,我為什麼要怕你?”
年輕人笑道:“那你想殺我?”
莫良行笑著點頭:“真聰明。”
無憂慢慢下階,從側面朝莫良行走近兩步,氣息卻穩如磐石:“施主與我聯手,勝算更大。”
“兩位美人在側,這降妖除魔的風頭,你這守著清規戒律的小和尚就別我搶了。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,這美色越美,我這手裡的刀也越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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