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一座臨江茶樓，二樓的竹簾半卷。
劉行舟臨窗而坐，手邊一盞清茶，茶湯碧綠。
他望著碼頭上那幾道登船的身影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淡淡道：“你來了。”
一道身影在他身後悄然浮現，如從樑柱的影子里長出來一般。
那人整張臉都藏在斗篷的陰影裡，看不清面容。
他只是站在窗邊，順著劉行舟的目光望去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辦完這件事，你我之間，可就兩清。”
劉行舟放下茶盞，點頭道：“這是自然。”
……
入夜。
大船順流而下，行得極穩。
月光下。
河面寬闊，水色青碧，兩岸的山崖如刀削斧劈，筆直地插入江心。
崖壁光滑如鏡，連一棵斜生的老松都找不到，像是被什麼人一劍削去了一般。
上官泠鳶站在船頭，白衣被河風吹得輕輕鼓盪，手中摺扇收著，負手而立。
夜驚風斜靠在船舷上：“這條運河，北起靈州，南至睦州，綿延千里。眼下這段航道，可是當年用六十名金丹劍修和金剛境武夫，硬生生將整座稽留山掏空了才打通的。”
陸之遙從船艙裡走出來，聞言腳步微頓。
六十名金丹劍修和金剛境武夫，無論在哪個小國，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的人物。便是在南楚，那些世家門閥也得一個個把他們供起來。
陸之遙低聲問道：“這樣的人，怎會來幹這種開山鑿石的苦力？”
“因為這是我大秦。”
夜驚風笑了笑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欄杆，語氣裡透著一種浸在骨子裡的理所當然，“那些人，有的是犯了重罪的名門修士，有的是在外頭作惡的魔修，抓著了一刀砍了未免可惜。大秦律例，修士武夫，一律同等。犯了事，要麼去懸空山充軍，要麼留下服徭役。金丹修士又怎樣，武道宗師又怎樣？到了我大秦地界，想活命，就老老實實替我大秦修路開河。”
陸之遙目光微沉，沉默了片刻，才問：“幽秦就不怕這些山上修士聯手？”
夜驚風嗤笑一聲，像是聽到什麼極好笑的事：“聯手？我大秦鐵甲何止百萬，軍中武夫無數。還有劉真武那座天下第一城杵在那裡。造反的人自然有，可惜啊，都死了。也就懸空山能讓我大秦騰不出手，不然大秦早就一掃六合了。什麼南楚東越，還能活到今天？”
說完，夜驚風打了個哈欠，擺擺手：“你們聊，我回去補個覺。這河上的風，吹得人骨頭都酥了。”
他轉身鑽進了船艙，腳步聲在木製甲板上響了一會兒，便沒了聲息。
船頭只剩兩名女子。
陸之遙望著兩面如劍削過的崖壁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上官泠鳶走到她身邊，忽然輕聲道：“等此間事了，我想去懸空山看看。陸姐姐，一起？”
陸之遙沒有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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