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崖上，原本坐在一塊山石之上的一襲黑袍猛然起身。
“他孃的，劉行舟你個王八蛋，也太不厚道了。早知道你要和這煞星作對，老子吃飽了撐的，出手幫你。”黑袍人又給了自己一個巴掌，“早就說過，人情債就是拴在脖子上的繩子，早晚要把自己勒死。”
黑袍人打定了主意就要腳底抹油，只是剛一轉身，一道身影倏忽之間出現在他頭頂夜空。
他猛地抬頭，一柄鐵鐧，泰山壓頂，結結實實砸在頭上，好似大錘錘釘，將整個人砸進了土裡，只剩下一顆滿眼金星的腦袋露在外頭。
莫良行蹲下身，掀開兜帽一看，笑容玩味：“我就說麼，鬧出這麼大的動靜，運河之上，這麼多艘船連個屁都沒響，全跟死人一樣。原來是你這老小子在作祟。”
黑袍人甩了甩腦袋，仰頭望著這位老相識，訕訕笑道：“原來是莫老弟你啊，真是好久不見吶。”
世間武夫修為到了高處，冥冥中便會如修士一般與天地共鳴，能夠悟出一道兩門神通， 天資過人又或是有大機緣之輩，甚至能夠一次得到數門殺力極大的神通。對上同等的修士，往往能夠出其不意，甚至能夠在對手不曾使出壓箱底的手段之前，穩壓一頭。
尋常武夫對壘修士，最為頭疼的從來都不是招數夠不夠精深，內力夠不夠雄渾，而是如何才能追上這群能夠飛天遁地的修士。
即便能夠習得能夠踏風而行的高明輕功，對上那些御劍控符，轉瞬便可到百里之外的修士，那也只有乾瞪眼的份。
這也是扶搖境之下的武夫，往往低修士一頭的原因之一。
眼前這位名叫程端午的黑袍人便是如此，金剛境的修為，有著一手可控人夢境的神通，雖說還未到能夢中殺人的地步，可一旦施展開來，用處卻也不小。便是如夜驚風和陸之遙的心境，也不覺間著了他的道。
莫良行一屁股坐在程端午腦袋邊上，一臉關懷道：“確實有些年月沒見了，程老哥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啊？”
“還好還好，卻也比不得莫老弟你自在逍遙。”
程端午心裡恨不得罵娘，一身氣機被這一鐧打得潰散，空有一身金剛境修為，而不得施展。可還是壓住翻白眼的衝動，生怕一個不留神，就惹惱了眼前這個殺人從不眨眼的煞星。
莫良行很是貼心地替程端午拍了拍粘在頭上的塵土，笑道：“既然過得還好，不好好地在南詔當你的土皇帝，怎麼跑過來和劉行舟混到一塊兒了？”
程端午嘆了一口氣：“這事說來話長。”
莫良行一拍他的肩膀：“那就長話短說。”
“誰叫老哥哥我當年破鏡之時，欠了他劉行舟一屁股債。”程端午只好無奈道。
“什麼債？”
“人情債。”
錢債好還，一張紙，燒了也就燒了，人情難償，有時候你拿命還，人家還嫌利息沒給夠。
莫良行喝了口酒道：“欠錢的人睡不著，欠人情的人醒不來。一個怕的是明天，一個怕的是昨天。看來你這守財奴，還剩下點良心。”
程端午一臉懵懂少年遇上薄情少婦的哀怨：“誰說不是呢。莫老弟，老哥我也只是迫不得已。若是知道船上那幾人是你莫老弟的朋友，就算劉行舟把刀架我脖子上，我也不敢和你作對啊。”
莫良行點點頭：“程老哥你可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，這事確實是劉行舟辦得不地道，你要是提前知曉，看在我的面子上，必然不會出手。”
程端午眼見有戲，順著杆子往上爬：“莫老弟，看在老哥哥當年也在懸空山上出過力的份上，這回你就大人有大量，放兄弟一馬。老哥哥我承你一個人情。”
莫良行卻是伸出手指搖了搖，說道：“一碼歸一碼，你在懸空山上掙的功德，在我這兒可換不了銀子。”
程端午一臉茫然：“莫老弟，這是何意？”
“程老哥，你是聰明人，也就不用揣著明白裝糊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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