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府正廳裡的地毯上，散落的算盤珠子還沒人收拾。
解九爺剛把那份簽了字的入股契書，哆哆嗦嗦地塞進西裝內兜。
外頭那連綿的秋雨，冷不丁被一聲巨響給撕成了碎片。
轟！
兩扇厚實的包銅朱漆大門，硬生生從外面被人一腳踹開了。
門栓斷成兩截，木頭茬子帶著雨水崩了一地。
風夾著泥腥味狂灌進屋，吹得桌上的煤油燈火苗子亂竄。
霍仙姑跨過門檻，帶進一身的寒氣。
腳上的牛皮高筒馬靴踩在青石板上，嘎吱作響，靴筒上全是一甩一甩的黃泥巴。
她那身貼身的騎馬裝被雨水澆了個透，緊緊貼在身上。
幾縷溼透的頭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。
胸口劇烈起伏著，喘出來的氣都帶著白霧。
“張玄策！”
她手裡攥著一根浸透了水的牛皮長鞭，鞭梢還在往下滴著渾濁的泥水。
鳳目圓睜，眼眶裡佈滿紅血絲，像頭要吃人的母豹子。
“你個……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！”
霍仙姑咬著牙，腮幫子繃得緊緊的。
“在天津衛弄個空殼子車隊耍我，好玩是吧？！”
她一抖手腕，鞭子在空氣裡抽出一聲刺耳的爆響。
“今天這堂要是拜不成，你們紅府上下，誰也別想站著走出去！”
二月紅剛端起的茶碗，手一哆嗦，茶水灑了半個大褂。
他趕緊拿袖子胡亂擦了兩下，硬著頭皮迎上去，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哎喲，仙姑，您瞧您這……這麼大火氣幹嘛。”
二月紅搓著手，擋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前。
“有話咱好好說，先喝口熱茶暖暖……”
“滾開！少跟我套近乎！”
霍仙姑一鞭子抽碎了廊簷底下的青花瓷魚缸。
嘩啦一聲，水花四濺，裡面的紅尾錦鯉啪嗒啪嗒在泥水裡亂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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