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字一號包廂裡鋪著厚實的手工波斯地毯。
腳踩在上面軟綿綿的，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張玄策捏著那把帶紅流蘇的黃銅鑰匙，隨手扔在旁邊的酸枝木茶几上。
紅木八仙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京城點心，還有一壺剛沏好的龍井。
熱茶往外噴著白色的水汽，茶香混著屋裡淡淡的沉香木味兒，直往鼻窟窿裡鑽。
陳玉樓一屁股陷進真皮沙發裡，舒坦得長出一口氣。
他把摺扇往腰帶上一別，端起個白瓷茶碗。
“大統領，這北平的闊少就是會享受，連個凳子都軟得跟沒骨頭似的。”
張不遜沒坐。
他像根木樁子一樣杵在雕花窗稜旁邊，手裡握著軍刺，警惕地掃視著下方的動靜。
“族長，底下的戲肉開場了。”
一樓正中央的大堂，這會兒鬧鬨鬨得像個菜市場。
那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乾瘦拍賣師，拿著一塊白手帕不停地擦腦門上的油汗。
他走到臺子中間，手裡攥著把小巧的硬木槌。
噹啷。
木槌敲在旁邊的銅盤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顫音。
“各位爺，各位老闆！今晚咱們新月飯店的壓軸大寶，上眼瞧好咯！”
底下那些抽著雪茄、摟著交際花的軍閥和買辦，瞬間安靜下來。
幾百雙發綠的眼珠子，全死死盯住臺子中間那個蓋著大紅綢子的物件。
幾個穿著黑馬褂的壯實夥計，吭哧吭哧抬著個半人高的底座上了臺。
拍賣師深吸了一口氣，乾瘦的手指捏住紅布的一角。
猛地往下一扯。
嘩啦。
紅綢子飄落在木頭地板上。
底下露出了一個晶瑩剔透、往外滋滋冒著寒氣的透明匣子。
這匣子是用整塊萬年冰玉硬生生摳出來的，剛一露面，前排幾個人就被凍得打了個寒顫。
玉匣子裡頭，靜靜躺著一株翠綠翠綠的植物。
葉片上還掛著細碎的冰渣子，根鬚虯結，活脫脫像是一隻能喘氣的小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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