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漫過北疆邊境,蘇璃一路隱匿行蹤,順利穿過南北交界哨卡,安然返回北莽王庭。
褪去一身布衣偽裝,換回華貴胡妃朝服,她梳洗整冠,斂去所有奔波風塵與昨夜旖旎痕跡,神色沉靜從容,徑直入殿面見北莽大王子拓跋烈。
王殿之上,拓跋烈身姿魁梧,眉宇自帶蠻王霸道,正端坐處置部族軍務,見蘇璃歸來,當即抬眸,目光急迫落在她身上。
此番潛入大梁鎮北關勸降蕭策,兇險萬分,他心中一直懸著成敗。
“回來了?事情如何?”
蘇璃緩步躬身行禮,聲線平穩篤定,帶著十足把握:“回殿下,事成。鎮北侯蕭策已然心動應允,只需我北莽這邊整軍備戰、籌備妥當,大軍壓關之日,他便會舉鎮北關相應,開城獻防,歸順我北莽。”
一語落地,整座大殿瞬間安靜。
拓跋烈先是一怔,隨即狂喜起身,連日鬱結盡數消散,放聲大笑:“好!好一個阿璃!你立此蓋世奇功,勝過千軍萬馬!有蕭策攜十萬北疆雄兵歸降,大梁北境門戶大開,我鐵騎南下再無阻礙,問鼎中原指日可待!”
他滿心振奮,毫不吝嗇許下最重承諾,目光灼灼看向蘇璃:“你不負本王,本王亦絕不負你!待此番大業功成,本王廢黜正妃,立你為北莽王后,與我共掌王庭,同享萬里河山!”
王后之位,母儀北莽,是無數異族女子畢生渴求的極致尊榮。
蘇璃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、無人察覺的笑意,隨即斂盡鋒芒,依舊恭順垂首。
拓跋烈心緒激盪,忍不住追問細節:“蕭策鎮守北疆十餘年,素來剛正頑固,油鹽不進,我們北莽幾番招撫拉攏都不為所動。你此番短短一夜,竟能說動他棄大靖基業、叛君降我?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”
他滿心好奇,只當蘇璃用了絕妙說辭、縱橫捭闔之術。
蘇璃抬眸,語氣清淡無波,只吐出冰冷剋制的三個字:“逼降的。”
拓跋烈毫無疑心,聞言瞬間自行腦補全盤緣由,深以為然地點頭感慨:“原來如此!倒是本王想複雜了!”
他篤定以為,所謂逼降,便是大梁新帝手段狠戾、猜忌功臣,鎮南侯慘死、勳貴宗室接連被清算的前車之鑑在前。
蕭策手握十萬重兵,功高震主,早已被梁元宸視作眼中釘,日夜惶恐不安,是被新帝的鐵血清算之勢逼得無路可走,才不得已降敵自保。
在他看來,這一切皆是大勢所趨、情理之中。
拓跋烈再無半點疑慮,朗聲下令:“傳我軍令!各部整肅兵馬、修繕甲械、囤積糧草,半月之後,大軍壓境鎮北關!坐等蕭策開城歸順,踏平大靖北境!”
北莽王庭整軍備戰的風聲悄然隱匿於塞外風沙,而鎮北關內的暗流,卻更加激盪。
第六天日中時分,鎮北侯府後側僻靜的廢園枯井旁,四下荒草掩映,人跡罕至。
一身灰布僕役衣衫、面容樸素木訥的管家,靜靜立在樹蔭之下,神色褪去了平日的恭順庸碌,眼底只剩錦衣衛密探獨有的審慎與銳利。
不多時,一道青衫身影順著牆根快速掠來,步履輕盈、身法隱蔽,正是王啟年從京城連夜抽調、星夜北上的錦衣衛精銳。
二人四目相對,沒有多餘寒暄,對上潛伏多年的專屬暗記,瞬間確認彼此身份。
“北鎮潛伏密探,編號柒玖,候京中同僚。”管家低聲開口,聲線壓得極低。
“京城錦衣衛北巡密差,奉旨核查鎮北侯一案。”青衫人頷首回應。
暗號落定,周遭風聲簌簌,徹底隔絕人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