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禁未撤,殿內氣氛死寂沉沉。
值守宮女戰戰兢兢,終究不敢隱瞞,顫抖著把剛才乾清宮內侍通傳的一字一句報給了太皇太后張嫣。
她怔怔愣在原地,耳邊反覆迴盪著“賜死”二字,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,氣血翻湧上行,眼前一黑,身子直直向後栽倒。
“老祖宗!太皇太后!”
周遭宮女太監驚聲尖叫,連忙上前攙扶,可太皇太后已然雙目緊閉,人事不知,徹底昏死過去。
殿內頓時亂作一團,宮人急忙施救,掐人中、撫心口,忙活許久,太皇太后才緩緩吐出一口氣,悠悠轉醒。
她剛睜開眼,眼底便是猩紅一片,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,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,心口的悲慟與恨意交織翻湧。
“梁元宸!你好無情!”
“那是你的親叔叔!是哀家親生的幼子,是你的至親宗室!”她喘著粗氣,字字泣血,滿是不甘與憤恨,“不過是心存不甘,稍有圖謀,你便毫不留情痛下殺手!手段狠戾,殺伐決絕,連血脈親情都全然不顧!你何其冷血,何其涼薄!”
她癱軟在床榻之上,淚溼衣襟:“完了,鄴兒沒了,張家也快要沒了,哀家以後怎麼有臉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以及兩個弟弟啊。”
當初她之所以讓幼子爭奪皇位,一個是出於對幼子的偏心喜愛,還有就是為了家族。
她出身於低階官員家中,沒想到居然做了皇后,家族也是水漲船高,但是德不配位,必有災殃,張家驟然成為了皇親國戚,她的兩個弟弟做事荒唐,被當時的高宗皇帝下令處決,她的父親也因此去了,張家現在人丁凋零,就只剩下她三弟的兩個後人了。
高宗皇帝當時想廢后,但是考慮到政治影響和太子,就沒有廢后,但是也不再親近她。
從那以後她就怨恨上了高宗皇帝,本想以後慢慢影響武德帝,讓他給張家賜官做士大夫家族,沒想到梁世民深受其父親高宗皇帝的影響,對於張家毫無好感,就只能扶持幼子了,結果奪位失敗,現在還被賜死了。
乾清宮內,鄴王屍身已被宮人盡數抬出,殿中戾氣漸散,恢復了肅穆冰冷的模樣。
梁元宸立在丹陛之下,神色平淡無波,彷彿方才賜死親叔叔,圈禁其一家,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小事。
他靜默片刻,忽然側首看向身側侍立的趙高,語氣隨意,仿若隨口閒談:“趙高,太皇太后今年壽歲幾何?”
趙高聞言驟然一愣,心底莫名生出幾分詫異。
陛下從小聰慧,對於皇室長輩的生辰向來銘記在心,如何會突然問起年歲?
縱然滿心疑惑,他依舊不敢遲疑,立刻躬身恭敬應答:“回陛下,太皇太后今年七十有三。”
梁元宸輕輕頷首,眸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幽深淡漠,語氣輕緩:“原來都已經七十三了啊,行了,朕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趙高躬身行禮,輕步退出乾清宮。
回到自己值守休憩的偏房,趙高關上房門,屋內四下無人。
他來回踱步,心中反覆推敲方才皇帝那句突兀的問話,百思不得其解。
陛下素來心思縝密,記性過人,太皇太后的歲數絕不可能記錯,今日偏偏特意發問,絕不是無心之舉,可他始終猜不透聖意究竟為何。
思索良久,趙高抬手喚來心腹乾兒子楊金水。
楊金水躬身入內,恭謹行禮:“乾爹喚孩兒前來,可有吩咐?”
趙高並未提及宮中皇帝與鄴王的任何要事,只故作閒散,慢悠悠開口閒聊:“無事,只是隨口問你一句,民間鄉野,對七十三這個年歲,可有什麼講究說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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