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行走寒暄,眾閨秀礙於嚴府顏面,皆是禮貌問候,卻始終帶著幾分疏離打量,目光暗暗審視著這位出身民間剛歸宗的嚴府真千金。
嚴明月一路巧言周旋,看似為嚴曦月鋪路引薦,實則刻意將她引至荷塘最僻靜的圍欄邊,遠離人群主位,周遭僅有零星侍女隨侍,視野遮擋,極少有人留意此處動靜。
她嘴上依舊笑語溫柔,不斷和身旁閨秀說笑,分散眾人注意力,眼神卻隱晦朝自己貼身侍女遞了一個冷厲眼色。
那侍女跟隨嚴明月多年,心思陰毒,最懂主子心意,瞬間會意,悄然挪至嚴曦月身後,隱在人群死角。
毫無徵兆之下,侍女猛地俯身發力!
只聽“撲通”一聲巨響,伴隨著嚴曦月猝不及防的一聲驚叫:“啊!”
身形單薄的嚴曦月驟然失重,直直墜入冰冷的荷塘池水之中。
池水瞬間浸透衣衫,漣漪炸開,驚碎了遊園的閒適靜謐。
岸邊一眾名門閨秀嚇得花容失色,瞬間譁然尖叫,慌作一團,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,紛紛驚呼落水救人。
混亂嘈雜之間,嚴明月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狠冷笑,她佯裝驚慌失措,連聲呼喊救人。
為了達成目的,杜絕旁人近身施救,嚴明月故意高聲吩咐,語氣急切:“快!快救人!讓後院值守的壯僕速速過來下水撈人!”
聞聲趕來的,是府中一個膀大腰圓、身形粗莽的中年男僕。
此時園子女眷齊聚,皆是深閨嬌女、名門淑女,男女大防規矩森嚴。
若是讓粗莽男僕下水救起衣衫盡溼身形盡露的嚴曦月,即便人被救起,也會徹底毀了清白名節,往後在京城貴女圈中再無立足之地,終生受人指點。
嚴明月這一句吩咐,看似急著救人,實則歹毒至極,是要徹底毀掉嚴曦月的名節與前程。
可她千算萬算,終究失了算計。
流落民間十五載的嚴曦月,自幼在鄉野河邊長大,摸魚戲水早已是家常便飯,水性極佳,根本不是嬌生慣養不通水性的深閨女子。
墜入池水的剎那,她雖驚不亂,瞬間穩住身形,冰冷池水浸透周身,她卻迅速划動四肢,藉著水勢避開深處暗流,不慌不忙,朝著不遠處空置的臨水涼亭穩穩游去。
眾人慌亂尖叫、無人反應的片刻之間,嚴曦月已然遊過半池荷塘,手腳借力,穩穩扒住涼亭石階,狼狽卻安然地爬上岸邊。
她渾身衣衫溼透,長髮滴水,狼狽不堪,卻神志清明,無半分溺水窒息的模樣。
緊隨她而來的貼身侍女,是嚴夫人特意撥來貼身伺候之人,見狀立刻飛奔上前,把從花園小臥拿來的厚實錦緞被褥嚴嚴實實裹在嚴曦月身上,從頭到腳遮擋嚴密,半點不曾走光,穩穩護住了自家小姐的清白體面。
這邊的巨大動靜也驚動了其他人。
大堂赴宴的文武百官,世家賓客盡數聞聲趕來,黑壓壓一群人簇擁而至。
眾人入目便是一片混亂景象:一眾名門閨秀臉色慘白慌亂扎堆,手足無措立在池邊;而方才落水的嚴府真千金嚴曦月,正裹著厚被,微微顫抖著癱坐在涼亭之內,雖狼狽卻安然無恙。
人群最前方的嚴明月,臉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焦急神色,顯得憂心忡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