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心中通透,不敢有半分自主主張,愈發恭順謙卑,躬身鄭重回道:“長兄如父,臣弟年幼懵懂,識人淺薄,不知婚配輕重。”
“婚姻大事,皇家規矩,全系皇兄聖明決斷,臣弟謹遵皇兄安排,絕無半分異議。”
姿態謙卑,進退有度,全然將所有選擇權上交帝王,不結一派不沾一黨,期望打消皇帝猜忌。
梁元宸看著他謹小慎微、通透識局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淡淡讚許。
裕王懂事通透、懂得避權守拙,不攀附豪門,不覬覦朝堂勢力,這般心性,遠比其他幾位兄弟省心太多,也讓他稍微放下了對這位幼弟的猜忌之心。
梁皇帝端坐御座,眸光沉斂,心底不由回溯起前朝舊局與諸位成年親王的婚配底牌。
太上皇在位之時,最擅帝王制衡之術。
彼時自己身為儲君,鋒芒太盛,權勢日隆,父皇心中忌憚儲君勢大,恐其有奪權之危。
為了制衡東宮儲權,費盡心思,為其餘幾位成年皇子擇娶王妃時,盡數挑選了朝堂根基深厚、手握實權的名門大族。
其餘幾位親王,要麼婚配世代勳貴之家,妻族手握京營舊部;要麼聯姻文官世族,門生故吏遍佈朝野;亦或是迎娶邊防武將世家之女,背後依託重兵兵權。
太上皇本意,是借諸藩妻族勢力,分封制衡,牽制儲君權柄,保宗室諸王各有依仗、相互平衡,穩固江山宗藩格局。
可這份武德帝眼中的制衡佈局,落在梁元宸眼中,卻是最大的朝堂隱患和皇權桎梏。
諸王背靠強族、身攜姻親勢力,看似宗室繁茂,實則個個皆是暗藏威脅,藩勢盤根錯節,極易滋生結黨擅權、干政亂政之禍,時時刻刻掣肘皇權。
其中隱患最甚者,便是當初的定王。
定王當年迎娶北疆將門嫡女,妻族世代鎮守邊關,手握數萬邊防精銳,威望極重。
定王憑藉妻族兵權加持,勢大權重,野心日益膨脹,私下蓄養死士勾結朝臣,隱隱有抗衡儲君,謀奪大位之心。
定王的跋扈與勢大,早已成了他的心腹大患,臥榻之側,豈容他人酣睡。
最終,在當年的玄武門之變中,梁元宸當機立斷,雷霆清算,一舉除掉了兵權在握、野心勃勃的定王,順勢連根拔起,徹底清剿屠戮了定王妃背後的將門勢力。
他可不想被別人來一次玄武門之變亦或是奉天靖難。
思緒收回,梁元宸眸光微冷。
其餘幾位倖存的成年親王,雖無定王那般滔天野心,可背後依舊繫結著雄厚世家勢力,始終是他暗中忌憚防備的物件。
唯有今日的裕王,主動放權、不攀權勢、聽憑君命,無世家姻親依仗,無結黨干政隱患。
這般安分守己的幼弟,才是他最願看見的宗室模樣。
如果能行,後面可以多歷練一下,給皇室再多增加一個賢王,總不能什麼事都讓他這個皇帝來。
梁元宸收斂心底沉思,看向階下恭順垂首的裕王,語氣溫和篤定:“既然你全憑朕做主,朕自會為你挑選門第適中家風清正的閨秀,安穩婚配,為皇室綿延子嗣。”
裕王心中長鬆一口氣,連忙叩首謝恩:“臣弟謝皇兄隆恩。”
裕王叩首謝恩,辭別聖駕,小心翼翼退出養心殿正殿。
剛踏出殿門,立於外廊石階之上,尚且未完全平復心底的鬆弛,迎面便撞見一道溫婉清麗的宮裝身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