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斬之刑不會即刻斃命,劇痛會層層席捲全身。
那婦人口鼻被糠堵塞,無法呼喊,只能發出嗚嗚的淒厲悶響,雙目暴凸,渾身劇烈抽搐,鮮血汩汩流淌。
她終於褪去了所有囂張狂妄,只剩極致的恐懼與劇痛,眼中滿是絕望悔恨。
圍觀百姓見她慘狀,依舊不肯罷休,紛紛高聲痛罵:
“妖婦禍國!今日下場皆是自取!”
“還敢說死傷扯平?現在知道疼了?枉死百姓誰來償命!”
“滿口歪理、顛倒黑白,蠱惑主將禍亂邊關,死不足惜!”
“讓她慢慢疼死!告慰鎮蠻關的亡魂!”
“誰說不能感同身受的,喏,這不就是嘍!”
無盡的怒罵聲中,那婦人在極致的痛苦屈辱與悔恨中,一點點耗盡生機,慘烈氣絕。
刑場塵埃落定,血色洗淨街市,滿城百姓連日奔走稱頌,皆道陛下殺伐分明,賞罰公允,還了鎮蠻關萬千冤魂一個公道。
吳家抄沒的數百萬家產、良田千頃、商鋪數十間,盡數被內庫清點造冊,分批次撥付南疆鎮蠻關。
官府專人駐點撫卹,陣亡將士家屬盡數領到厚葬撫卹金,傷殘兵士得錢糧安置、終身供養,千餘遇難百姓的遺孤遺眷,也皆獲田地宅舍,安穩度日。
與此同時,梁元宸如期召開御前廷議,內閣、六部九卿堂官盡數列席,共議西南改土歸流新政。
王陽明將數萬言的精細條陳呈上御案,章程清晰、利弊分明,從裁撤世襲土司、派遣朝廷流官、收繳私兵兵權、核定賦稅戶籍,到殺壓拉三步走的治理策略、安撫獎懲細則,面面俱到。
朝堂之上,不乏守舊老臣,擔憂驟然改制會激起西南全境土司叛亂,引發大規模戰亂,耗損國庫兵力,紛紛出言勸諫,懇請陛下暫緩新政,徐徐圖之。
首輔嚴松居中調和,持中庸之態:“陛下,西南土司割據百年,根深蒂固,驟然雷霆改制,恐逼反諸部,南疆戰火再起,得不償失,不如逐年改制,循序漸進,方為萬全之策。”
一眾文臣紛紛附議,朝堂一度出現僵持之勢。
王陽明當庭據理力爭,聲色鏗鏘:“諸公錯矣!土司年年陽奉陰違,歲歲滋擾邊境,姑息百年,已然養虎為患!此番鎮蠻關之亂,便是最好佐證!此時不除痼疾,他日必成大患!臣願親赴南疆,督辦改制,若生戰亂,臣一力擔之!”
梁元宸端坐龍椅,靜靜聽完全部爭辯,心中早有定局。
待眾人話音落盡,他當庭拍板定音,震徹金鑾殿:“朕意已決!允王陽明所奏,西南全境即刻推行改土歸流!”
“亂世用重典,痼疾用猛藥!朕授王陽明南疆全權,節制西南諸省兵馬、民政、吏治,遇事無需往復請旨,可先行後奏!但凡抗拒改制聚眾作亂的土司,一律剿滅;誠心歸順奉公守制者,厚賞世襲恩典!”
“事急不可不從權,矯往不可不過正!”
“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!”
“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!”
“天下之事千千萬,哪裡能事事等待,守土安民,乃朕之責,出了亂子,由朕一力擔之,諸位卿家,皆去做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