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俊臣躬身俯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大人，屬下連日帶領錦衣衛暗衛，遍歷城郊驛站，市井暗巷、倭寇屍身核驗，又暗中摸排江南勳貴往來蹤跡，如今已然查實，刺殺大人的倭寇，絕非沿海流竄散寇。”
他抬眼飛快瞥了一眼韓瑞，繼續沉聲稟報：“此事主謀，正是榮國公賈成文，是他暗中聯絡近海倭寇勢力，出資出人，精準拿捏大人行程，設下死局意欲滅口。”
“不止如此，屬下已然拿到鐵證，江陰侯吳信，武英侯諸葛器，宣寧伯包子成等三人也深度牽涉其中，私下互通密信，接濟倭寇，罪證確鑿，無可抵賴。”
話音稍頓，來俊臣神色愈發凝重，道出最棘手的隱患：“但眼下局勢極為棘手，賈成文、吳信等人常年把持應天府兵權，手握本地五萬駐防守軍編制。”
“屬下暗中核查過軍籍餉冊與駐營實情，軍中大半存在空餉吃缺虛掛兵籍的陋習，剔除虛數老弱閒散之後，可戰實兵，仍有四萬之眾。”
“這四萬駐軍紮根應天府，軍械齊備，盡數歸二人節制，若是賈、吳等人為掩蓋罪證，悍然煽動兵士作亂舉事，江南腹地瞬間大亂，牽動全國局勢，必然天下震動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廳內一時寂靜無聲。
韓瑞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沿，面色始終沉穩，不見半分慌亂。
他南下多日，早已看透江南勳貴盤根錯節私蓄勢力的亂象，今日情報，不過是印證了他心中所有猜測。
片刻之後，韓瑞緩緩開口，語氣冷靜篤定，條理分明：“來千戶，你即刻整理所有詳實卷宗，六百里加急快馬，晝夜不停送往京城，呈遞陛下御覽。”
“屬下遵命！”來俊臣沉聲應下。
“除此之外，我等在此按兵不動。”韓瑞目光銳利，緩緩剖析局勢，“賈成文等人看似手握四萬重兵，聲勢駭人，實則外強中乾。”
“這些地方駐軍，常年跟著勳貴不假，可徇私是私怨私利，造反是謀逆死罪，二者截然不同。”
“尋常士卒，家眷皆在江南，世代安居此地，無人願拿全家性命，為幾個謀逆勳貴陪葬。”
“平日裡蠅營狗苟、依附上官尚可，真要舉兵叛亂對抗朝廷，願意死心塌地追隨他們的人，寥寥無幾，只要我等不主動激化矛盾，不打草驚蛇，他們絕不敢貿然妄動。”
來俊臣聞言心頭一穩，連忙躬身：“大人高見，屬下明白了，屬下即刻傳命暗衛，全員蟄伏，嚴守行蹤，絕不滋事生端。”
“去吧。”
來俊臣再度躬身行禮，轉身快步退出廳堂，匆匆奔赴後院整理密報，籌備加急傳京事宜。
廳堂之中再度安靜下來。
待腳步聲徹底遠去，韓瑞斂去從容神色，眉宇間多了幾分審慎凝重。
他深知世事無絕對，縱使局勢大機率可控，也必須備好萬全之策，防患於未然，絕不能坐等變數發生。
他抬手輕叩桌案，輕聲喚道：“去請陳平安指揮使。”
一刻鐘後。
一道身影無聲無息自廳堂側門走入，身姿挺拔，氣息內斂，正是隨韓瑞南下、暗中護持左右的陳平安。
他躬身垂首，恭敬待命：“大人。”
韓瑞抬手取出一枚漆黑鎏金的銅製令牌，令牌質地厚重，紋路威嚴，是臨行前梁元宸親手交付的天子專屬調兵信物，專用於江南突發亂局緊急維穩。
他將令牌遞出，沉聲吩咐：“你持此天子密令，即刻秘密出城，暗中聯絡駐守應天府城外大營的安國公沈澤。”
“你告知沈澤，如今榮國公、江陰侯等人勾結倭寇、蓄意謀逆，手握地方重兵，隱患極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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