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時將近,拖延日久,場面漸漸尷尬。
東平侯陳浩南臉上的笑意微微凝滯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。
當著滿座賓客與隱秘落座的聖駕,他依舊維持著溫和從容的神色,側首對著身側的侯夫人王氏溫聲吩咐。
“你去後閨看看,知意梳妝已久,怎的遲遲未出,莫要誤了大好吉時。”
王氏聞言頷首,心中也覺蹊蹺,當即提著裙襬,快步往後院閨房而去。
一路匆匆抵達女兒陳知意的閨房,房門虛掩,屋內妝奩整齊、喜服端正,唯獨空無一人。
屋內窗扇敞開,晚風穿堂而入,榻上無人、妝前無影,本該端坐待嫁的新娘子,竟憑空消失不見。
王氏瞬間臉色煞白。
她不敢聲張,死死壓住心底的驚惶,慌忙轉身,腳步踉蹌快步奔回前廳,湊到東平侯陳浩南身側,壓低聲音,顫聲急言。
“侯爺,不好了……女兒、知意不見了!”
王氏一句低語落地,如同驚雷炸在陳浩南耳畔。
陳浩南臉色微變,心中已然是怒極。
女兒大婚之日當眾失蹤,此事一旦敗露,不僅侯府顏面盡毀,連帶著與景陽伯府的姻親關係徹底破裂,更是會淪為全京城的笑柄。
轉瞬之間,他心思急轉,強行壓下心驚震怒,面上迅速恢復從容笑意,轉身面對滿堂賓客。
廳內眾人早已察覺端倪,遲遲不見新人出閣,竊竊私語聲漸漸四起。
陳浩南端起酒杯,笑語溫和,從容圓場:“諸位莫等心急,小女自小嬌養,依戀父母,今日大婚不捨離家,在閨中鬧些小姑娘的嬌氣,稍作片刻便出閣拜堂,諸位且盡興飲酒,切莫掃了今日的喜氣。”
一番話說得溫柔妥帖,完美掩去異常,賓客們聞言紛紛釋然,只當是尋常女兒家的惜嫁心緒,笑著舉杯附和,廳內喧鬧喜慶再度恢復。
安置好眾人,陳浩南不動聲色抬手,對著立在廳前的新郎武松溫聲道:“賢婿,隨我去後院看看,勸一勸這不懂事的丫頭,莫讓她誤了吉時。”
這事情不能瞞著女婿景陽伯,不然就真的結了死仇了。
武松一身大紅喜服,身姿英挺,少年承襲爵位,氣度不凡。
此刻心中雖有疑惑,卻依舊依禮頷首,沉聲道:“謹遵侯爺吩咐。”
御席間的梁元宸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全然未放在心上。
他見慣了世家兒女的嬌態,只當是尋常小姑娘出嫁前夕,捨不得雙親故土,鬧些小脾氣、耍些小執拗,實屬尋常家事。
神色悠然,自顧自舉杯淺酌,夾取案上佳餚,閒適看著前廳的熱鬧光景。
另一邊,陳浩南帶著王氏與武松,三人快步避開賓客,穿過迴廊,直奔後院陳知意的閨房。
推門而入的瞬間,屋內空寂冷清,妝臺紅妝端正整齊,龍鳳喜服疊放妥當,滿屋喜慶嫁衣,唯獨不見新娘身影。
空氣瞬間凝滯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武松目光銳利,匆匆掃過整間閨房,視線驟然落在低垂的床榻帷帳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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