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皇宮，承天殿。
歷經一月雷霆清算，江南積年弊政盡數破除，抄家核稅、田地歸民、官吏整頓的善後文書源源不斷送入宮中。
梁元宸端坐龍案之後，身著素色常服，執筆批閱公文，神色沉靜從容。
連日來殺伐決斷、梳理江南亂象的疲憊，盡數消融在井然有序的新政善後之中。
殿內靜謐無聲，唯有筆尖落紙的沙沙輕響，趙高垂首立在殿側，屏息侍立，寸步不敢亂動。
良久，梁元宸擱下手中硃筆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忽然抬眸看向身側的趙高。
他語氣平淡，似隨口閒談，卻藏著帝王最深的權衡：“趙高，這一月江南風起雲湧，誅勳貴、抄士族、肅貪官，牽連甚廣，人頭落地無數。”
話音微頓，他淡淡補了一句，通透徹骨，全然洞悉朝堂人心：“朕不問官吏士紳，這群既得利益者丟了特權，破了私利，必然心生怨懟，滿腹不滿，朕從來不在乎他們的好惡。”
“朕只問你，江南底層百姓，如今是怎麼看朕，怎麼看這場清算的？”
趙高聞言，立刻躬身上前，臉上露出恭順真切的笑意，語氣輕快篤定：“回陛下，老奴昨日剛看過東廠連夜傳回的江南全境密報，市井鄉野、街巷村落，百姓無一不滿心感念，盡數樂見其成！”
“不止如此，朝廷將抄沒的勳貴大族私田、兼併民田，盡數清點均分，無償下發給無地、少地的貧苦農戶。”
“江南數萬窮苦百姓得以安身立命，有田可耕，有糧可收。如今全境百姓人人稱頌聖德，許多村鎮百姓自發籌資，為陛下立了長生牌位，朝夕焚香祈福，感念陛下為民除害體恤蒼生的恩德！”
梁元宸聽完，眉宇間染上一抹舒展愉悅。
他微微頷首，目光望向窗外，語氣沉穩：“甚好。”
片刻後，他低聲自語：“世人皆言朕手段狠厲、殺伐過重，委屈了天下士紳官吏，可朕心裡清楚，為大靖萬世長治久安，便只能委屈這一眾衣食無憂的既得利益者。”
“這些官吏士紳，縱使丟了官位，沒了私財，縱然被貶黜被流放，好歹身有立足之地，餓不死凍不著，終究還有一線生機，一口飯食可吃。”
可話音一轉，他眼底驟然掠過一抹銳利冷光，語氣沉凝肅穆：“但若是逼得千千萬萬底層百姓無飯可吃，無家可歸，便是斷了天下蒼生的活路！”
“百姓走投無路，便會心生怨懟、揭竿而起，到那時，烽煙四起天下大亂，叛軍踏破河山兵臨長安，朕這九五之尊的龍椅，這項上頭顱，盡數不保！”
“朕今日苦士族肅貪吏，非為一己威名，只為安撫民心、穩固國本。”
“民安，則天下安；民穩，則大靖萬世無憂。些許權貴私怨，與江山社稷相比，不值一提。”
梁元宸放下手中卷宗，抬眼望向窗外明媚秋光，淡淡開口：“朕自南巡至此，日日坐鎮宮中處置大案，梳理新政，倒還從未好好看過這應天府城的市井風貌。”
他轉頭看向趙高，語氣隨意：“去備一身尋常文士行頭，再挑選幾名不起眼的貼身侍衛，便衣隨駕，朕出宮走走，看一看這肅清之後的江南市井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趙高不敢耽擱，片刻之間便備妥一身素色儒衫，料子尋常，樣式樸素，。
數名精銳侍衛卸下甲冑，換作平民裝束。
不多時，一行人行色低調，悄然走出應天府皇城側門，混入市井人流，徹底隱入城中街巷。
走出宮牆之內的肅穆壓抑，眼前是煥然一新的應天府城。
經歷一月雷霆整肅，往日盤踞街頭橫行霸道的豪強家奴，跋扈衙役盡數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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