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元宸處置完詔獄諸事,從錦衣衛大獄折返應天府皇城,剛踏步入宮、褪去微服衣衫、重回承天殿落座,值守內侍便匆匆入殿躬身啟奏。
“陛下,靖南王梁元正宮外求見,稱有親務要事懇請面奏。”
梁元宸指尖剛落於案上,聞言微微蹙眉,心底生出幾分疑惑。
靖南王一脈乃是太祖皇帝養子後裔,非皇室正統血親,卻因初代靖南王追隨太祖開國血戰、功勳卓著,得封世襲靖南王爵。
梁元正今年方才二十,與自己同輩,三年前太上皇武德帝將靖南藩從西南移封江南應天府,盡數收繳藩下兵權。
上代靖南王鬱郁積疾不治身亡,只留梁元正承襲空爵,居應天府藩邸,無兵無權,安分守藩即可,向來極少主動求奏,這一月來也只是在剛來的第三天見過一面,再無聯絡。
“宣他進來。”梁元宸淡淡開口。
不多時,一道錦衣玉袍的年輕身影穩步入殿。
梁元正身姿挺拔、容貌俊秀,身著藩王常服,氣度看著溫潤謙和,只是眉眼間藏著幾分養尊處優的輕浮。
他入殿之後,規規矩矩行三跪九叩的藩王大禮。
“臣梁元正,參見陛下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“平身。”梁元宸目光平靜看著他,“你久居藩邸,無事不登朝堂,今日求見,所為何事?”
梁元正起身垂首,略一躬身,直言道:“陛下,臣今日入宮,懇請陛下恩准,解除臣與夏初音的藩王妃婚約。”
“臣意欲廢去夏初音正妻名分,扶府中貴妾李東萍為靖南王府正妃,主持藩邸家事。”
話音落下的一瞬,承天殿內的空氣驟然一沉。
梁元宸眼底的平和笑意瞬間斂盡,心底大為不悅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,梁元正與夏初音的婚配,是兩個月前宗人府聯合禮部勘合門第報備朝廷,最終由他親自御筆硃批核准的正經藩王婚事。
禮制既定聖意已準,朝野皆知,乃是朝廷欽定的正配王妃!
不過短短兩月光景,梁元正便要當庭請旨廢正妻扶正妾室。
廢立正妻,事關宗法制統,藩王體面,朝廷禮制。
此舉哪裡是尋常家事,分明是視朝廷禮法為兒戲,視宗人府規制為無物,更是當眾打他梁元宸這位當朝天子的臉面!
朝中剛肅完江南勳貴跋扈亂政、藐視皇權,轉頭自家藩王便敢輕廢御賜婚約,敗壞禮制,何其荒謬!
可梁元正全然沒有察覺皇帝驟然沉冷的臉色,依舊自顧自娓娓道來,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委屈。
“陛下非是臣薄情寡義,刻意負人。實在是夏初音如今不堪為藩府正妃。”
“她近日突染怪疾,雙目徹底失明,終日不見光明,容顏迅速衰敗枯槁,形銷骨立,形同廢人。”
“如今起居尚且需要下人服侍,全無半分藩王妃的端莊體面,無法主持王府中饋,更無法侍奉宗廟,綿延靖南王一脈香火。”
“臣身為藩王,王府不可無端莊主母,宗祀不可無人承繼。”
“李東萍溫婉懂事容貌端麗,且已有身孕,足以擔正妃之位,為藩府延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