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著那幾道正在合攏的雲層邊緣,隔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向上層甲板的方向。
他目前還不確定那些金屬箱裡裝著什麼,但正如之前的情況一樣,這艘船真正的價值不在於船艙裡的物資,而在於它上面有著某種尚未完成的聯絡程式。
明天天亮之後,那艘被派來檢視巡邏艇會按時到達,而他需要在那之前,為那次碰面做一些準備。
夜色完全落下之後,海面上的風減弱了一些,波浪的起伏變得平緩,像整片水域進入了某種低功耗狀態。
補給艦的舷燈沒有開啟,船身隱在暗色裡,只有艦橋上層操作檯亮著一盞微弱的指示燈,從遠處幾乎看不見。
王野站在上層甲板的陰影裡,看著東南方向的水天線。方雅從艙門裡走出來,在他身邊站定,手裡拿著一份摺疊整齊的補給艦手寫航線圖,是元村健太提供的。
“他們的巡邏艇一般從哪個方向接近?”王野沒有轉頭。
“東南偏南,沿主力艦隊方向直線而來,靠岸時會從艦尾方向切入停靠。”方雅說,“按照元村提供的航速估算,如果凌晨出發,會在天亮前到達我們附近。天剛亮的時候視線不太好,是接舷的機會。”
“接舷的點設在哪?”
“艦尾下層甲板。那裡有一段凸出的結構,巡邏艇停靠時會緊貼那個位置。如果提前把平臺清空,接舷會比較順利。”方雅抬手指了一下艦尾方向,“我已經在那段平臺後面放了一排捆好的纜繩,用油布蓋著。人可以透過纜繩從上層直接滑到平臺。”
王野點了下頭,又往東南方向看了一眼,夜色很深,海面沒有輪廓線。
“把齊薇調上來,讓她守在艦尾中層的位置。如果巡邏艇確認接舷,她的火焰可以作為掩護。”王野說,“另外讓千軍帶三個人,蹲在艦尾平臺內側的陰影裡,巡邏艇的人上船後第一時間從後方截斷他們的退路。”
方雅應了一聲,轉身去安排了。
王野沒有急著移動,繼續站在上層甲板,海風從他右側吹過來,帶著輕微的水汽。
他閉上眼感受了一下風速和方向,約莫確認了風對聲音的遮蔽範圍,才睜開眼走下樓梯。
四小時後,天色從深黑轉為深藍,海面浮起一層灰白色的霧靄。巡邏艇出現了。
它先是以一個很小的黑點出現在東南方向的海天線末端,約莫半小時後逐漸變大成輪廓清晰的船隻剪影。
巡邏艇體型不大,比鐵皮漁船稍大,船身較淺,吃水不深,甲板上站了約七八個人,有人靠在船舷旁抽菸,有人雙手撐著欄杆望著前方補給艦的方向。
補給艦保持靜默,沒有燈光,沒有訊號,像一個空殼漂浮在海面上。
巡邏艇放慢速度,從補給艦尾側切入靠近,船頭微偏,以與艦體平行的方式接近接舷平臺的位置,艇上一個船員抬起手電筒朝平臺方向照了一下,光柱掃過空無一物的甲板,船體表面反射出一片短暫的亮光後重新暗下來,像一種謹慎的試探。
巡邏艇在距離平臺約一米左右停下。
有人從艇上丟擲一根帶鉤的繩索,掛住平臺邊緣的欄杆,拉緊後固定住,隨後陸續有人從巡邏艇上翻過欄杆,踏上補給艦的甲板。
第一個人雙腳落到平臺上的時候,視野開闊的甲板上沒有站著的人,他心裡可能預想過會看見空無一人的場景,但眼前確實什麼都沒有。
第二個人也翻過來了,接著是第三個人、第四個人,到第五個人還在艇上起身的時候,艦尾上方的陰影中,王野的聲音傳了下來,不大,卻在安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:“你們不用下去了。”
巡邏艇上的人齊刷刷抬頭看向艦尾上方。
甲板上剛站定的幾個人同時轉頭尋找聲音來源。
下一秒,齊薇的火焰從艦尾中層亮起,火光照亮了巡邏艇周圍的水面,打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王野在平臺盡頭的陰影裡走出來,空氣刃在他指間凝聚成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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