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幾天確實沒什麼風。”蔣馨看了看水面上幾乎不動的倒影，“明天可能會有變化。”
“風向在變。”柳青兒說。
蔣馨等她繼續說，但她沒有立刻開口。
“轉動的方向不太一樣。”柳青兒說，“今天白天的時候氣流比昨天亂，雖然不明顯，但聲音裡能聽出來。”
蔣馨沒有追問，又坐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身，朝柳青兒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轉身走回船艙。
第二天天亮的時候，海面依然是平的，但天空的顏色變了。雲層從淺灰轉為暗灰，邊緣有明顯的捲曲形態，像被打散後重新聚合的棉絮。風確實起來了，不大，但方向不太穩定，一會兒從船尾吹過來，一會兒偏向船側。
千軍站在船頭看了好一會兒，把風向的變化報給了王野。廖明從船尾走過來，他臉上帶著曬傷的痕跡，在海面的反光裡顯得格外疲憊，袖子捲起露出一截結痂的小臂。他看了一眼遠處的雲層：“跟那天早上挺像的。”
“哪天？”
“浮木鎮出事那天。”他說，“天也這樣。”他看了看遠處的雲，幾秒後又補充：“但那天雲沒有這麼厚。”
王野沒繼續問，讓方雅加了個瞭望班次，注意兩側水面是否有異常。當天下午兩三點的時候，一個瞭望員在船尾上方喊了一聲：“東南方向，有旋轉的東西……像是一個很大的柱體。”聲音在海風中有些散，但內容很清晰。王野從艙裡走到甲板上，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，確實存在一個結構，只是距離很遠，顏色和雲層接近，難以直接判斷體量和確切形狀。
方雅拿著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：“是水龍捲。距離大約十五海里，正在緩慢移動。”
“方向呢？”
“偏北，朝我們的方向過來。”
“速度？”
“比我們的航速慢，但它不會自己停。”
王野想了一下：“調整航向，偏西北，全速前進。”
主船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持續轉向，試圖拉開距離。但天色越來越暗，雲層也越來越低，空氣變得潮溼而沉重。傍晚的時候，王野站在船頭，看見遠處出現了三個暗色的柱狀結構，間距不等，分別在東南、正南和偏西的方向緩慢移動。它們的輪廓在逐漸變暗的光線中依然可見，有時會稍微改變方向，但大體上保持著平行推進的態勢，像是沿著某條共同的路線移動，彼此之間保持著相對固定的距離。
蔣馨也看到了，她站在王野身後兩步的位置：“它們像是沿著同一方向移動，我們改向的話能不能避開？”
“我們的船速不夠快，繞不開。”王
野說，“現在有三個方向的風柱，如果我們轉向，可能會碰到別的東西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蔣馨問。
“繼續往西北走，不要停。等天亮再看情況。”
主船在夜色中繼續向西北方向航行，船速保持在巡航速度之上。風從各個方向吹過來，氣流在海面形成不均勻的分佈，船身不時被側風推偏。
後半夜的時候，風力明顯增強了。甲板上出現了持續的水霧，潮溼的風裹著細小的水滴掃過船舷和纜繩，像薄薄的雨雲貼著海面飄動。千軍從船尾走回艙內，把溼透的外套掛在門邊，衣物還在滴水：“東邊的風柱比之前更近了一些，偏北的方向。”
“它走的是什麼路線？”
“目前沒有發生方向上的明顯偏轉，還是順著原來的路徑推進。問題在側面的氣流開始變得不穩定，船一直在調整航向，如果風變得更大，維持航向的難度會增加。”
王野說：“把瞭望班次增加到兩人一組。我會在船頭待到天亮。”
天亮之前，海面的顏色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暗灰色，不同區域的水色存在差異，像是水質發生了分層。風從船側吹過來時，帶起的水汽在船舷表面凝結成細密的水珠，沿著船殼邊緣排列形成細長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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