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兒試著站起來,膝蓋彎了一下又撐住了:“能走。”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那隻趴在礁石邊的海龜,目光在那撮綠毛上停了一拍,然後移開,沒有多問。
王野朝來路方向偏了一下頭:“走吧,先回去再說。”他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柳青兒,確認她跟上來了,才繼續往前走。海龜爬回淺水區,漂浮在水面上,沒有再跟上來。
接下來的日子,沙灘上的生活變了一種節奏。
多了個人,營地就有了形狀。柳青兒不佔地方,也不添麻煩,大部分時間她坐在太陽傘邊緣的陰影裡,膝蓋併攏,手平放在膝蓋上,臉朝海面的方向微微側著。她能聽見很多東西,王野翻動烤架的聲音、蟹殼在炭火上裂開的細響、可樂罐放在木桌上的磕碰聲,還有遠處海龜從淺水區爬上沙灘時甲殼擦過溼沙的摩擦聲。
“它上來了。”她某天下午說了一句。
王野回頭看了一眼,綠毛海龜正從潮線那邊爬過來,步子慢,方向卻很明確。他沒有接話,繼續翻手裡的蟹腿。柳青兒也不再重複,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確認的事實。
兩人的對話不算多,但也不冷。王野會把烤好的蟹肉掰開放在盤子裡,告訴她放在哪個位置,然後走開做自己的事。柳青兒伸手去拿的時候不需要摸索,她的動作很準,像是早已算好了距離和位置。她吃東西的時候幾乎不發出聲響,但嚼得很仔細。
有一天傍晚,火堆燒得只剩餘燼,海風比白天小了一些,王野靠在椅背上望著漆黑的海面,柳青兒坐在距離火堆不到兩米的地方,抱著膝蓋,沒有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開口:“這裡的浪聲比海面上輕一些。”
王野嗯了一聲,沒有繼續接話。火堆裡最後一點火星閃了一下,暗下去了。兩人沒有再出聲,風還在吹,浪聲也沒有停,但那種不需要填滿的安靜,像是已經在兩個人之間站住了腳。
到了第六天,綠毛海龜的行為有了變化。
它沒有再像往常那樣停在潮線附近曬太陽,而是爬得比平時遠了一些,繞著王野和柳青兒兩個人轉了一圈,然後停在一個方向,回頭看了一眼,等了一會兒,又爬回原位,重複了一次同樣的動作。柳青兒在它轉第二圈的時候,微微偏過頭,說了一句:“它在等人跟上去。”
王野蹲下來,和海龜平視:“你是想讓我跟你走?”海龜沒有再繞圈,轉身朝那個方向爬去,爬了一段距離後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王野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沙:“走吧,反正閒著也是閒著。”他走了幾步,又回頭朝柳青兒的方向說了一句,“你在這兒等我,還是跟過來?”
柳青兒站起來,拍了拍裙襬上沾的沙:“我跟你去。”
兩人沿著海岸線跟著海龜走。路況逐漸變化,沙灘越來越窄,腳下的沙地變成碎石,再變成被海水沖刷平整的巖面。海龜一直沿著淺水區的邊緣向前遊動,偶爾停一下等他們跟上,然後繼續前行。
走了一段路後,海龜在一面石壁前停下來。那面石壁立在海邊,表面覆蓋著深綠色的藤蔓和苔蘚,石色發暗,像是被海水反覆浸潤過很多年。海龜用前爪扒拉了一下壁面垂落的一根粗藤,然後退開半步,趴在那兒不動了。王野走上前,撥開那層藤蔓,發現石壁表面刻著一排淺紋,排列不太均勻,像是符號,邊緣有些風化,部分線條已經被磨得幾乎看不清,但在陽光斜照下仍然能辨認出它的走向。
他沿石壁底部摸了一圈,在藤蔓遮擋的位置找到一條裂縫,不到一米寬,邊緣平整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裂口。他站在裂縫入口處往裡面看,裡側光線很暗,但能看到地面是平的,鋪著規整的石板,沒有沙土堆積。風吹進去,又從裡面返回來,帶著乾燥、微涼的空氣,沒有潮氣。
柳青兒站在他身後,側著頭感受了一下那陣迴流的風,說了一句話:“裡面沒有風。”
王野站在裂縫入口處,沒有立刻邁步。他看了一眼趴在不遠處的海龜,它已經縮回殼裡。他收回目光,朝裂縫方向看了一眼,然後側身擠了進去。
裂縫入口比王野預想的要深。他側身擠進去之後走了大約十來步,兩側的石壁才逐漸向後退開,露出足夠一個人直身通行的空間。地面是平整的,踩上去沒有沙礫鬆動的聲音,石板之間的拼接縫隙筆直而均勻,像是用工具切割後鋪上去的。
柳青兒在他身後跟著,腳步很輕,但每一步都踩在石板邊緣的位置,像是已經記住了地磚的分界。她走了一段之後說:“左邊的牆上有東西。”
王野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,然後沿左側石壁往回走了兩步。石壁表面確實刻著圖案,線條細而深,刻痕邊緣已經有些風化,但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然能辨認出輪廓。畫面裡有人形,頭部比正常比例拉長了一些,眼睛的位置偏斜,下巴收窄,手中似乎握著某種細長的物體。圖案旁邊還有符號,重複出現了好幾次。他看了一會兒,沒有認出其中任何一個字元。
“不是現在用的文字。”他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