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震停歇之後，海面恢復了平靜，但海岸線已經徹底變了樣。
王野帶著柳青兒降落在一塊相對穩定的高地上，腳下的地面不再是沙土，而是一種深色的、帶著細微紋理的粗糙表面，踩上去微微發硬，不像石頭，也不像泥土。
他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，表面溫熱，有極其輕微的起伏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極慢地呼吸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柳青兒站在原地，沒有蹲下，但她能感知到腳下的溫度和微弱的脈動。
王野站起來，朝海岸線的方向看過去。海水的顏色已經恢復成正常的灰藍色，但原本潮線附近那片區域已經完全露出水面——
不是沙灘，而是一排排深色的骨質結構，像是某種巨型生物外殼的邊緣部分。
那些結構的輪廓延伸向遠處，形成一道微曲的弧線，像是沿著某種規律排列的脊線，即使隔得很遠也能看出來它正在緩緩改變角度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，只是順著那道弧線延伸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路。
柳青兒跟了上來，她的腳步在那些骨質結構上發出輕而悶的踏踏聲，像是走在寬闊的背脊上。她停住腳步後仔細感受了一下，然後開口：“它的心跳很慢，比人的慢很多，每一次間隔時間很長。”
王野回過頭看她：“你覺得它是活的？”
柳青兒想了一下：“整個島嶼都在動，它自己會轉向，水下的部分一直在移動。
我腳下能感覺到它和海水接觸時產生的震動，雖然很輕，但方向一直在改變，維持著某種節奏，像是所有這一切都是按照固定的規律運轉的。”
王野沒有回答，他們隨後在巨龜背脊上遇到了第一批人。三個人擠在一塊低窪的岩石縫隙裡，旁邊還支著一頂用棕櫚葉編織的簡易遮蔽物。
看到王野走近時，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先是愣了愣，然後放下手中的木棍：“你們也是飄過來的？”
他說著搓了搓胳膊，“我們在風暴裡被刮散了之後，被海浪推到了這裡，沒想到這兒是活的，居然還在動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太穩，但沒有發抖的意思。
後面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點了點頭，沒有開口，目光落在王野身上，像是在觀察他接下來的反應。王野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簡易遮蔽物：“你們來了幾天了？”
中年人想了一下：“四天。剛到的時候我們還以為是個普通的小島，後來發現地面在抖，而且海水自己會退到很遠的地方去。
有一天晚上我趴在石頭上看海平面，發現整片陸地都在移動。”旁邊那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一直沒有說話，只朝王野點了點頭，然後就蹲下來繼續整理手裡那捆用樹皮搓成的繩子。
王野沒有多問，只是在附近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坐下。海風從側面吹過來，帶著熱量和一種說不清的、類似生鏽金屬的氣味。
遠處有鳥飛過，但沒有落在任何地方，沿著弧線繞了半圈又飛走了。過了一會兒，柳青兒走到他旁邊站住：“那隻綠毛海龜也上來了，在那邊。”
她抬手指了一個方向。
王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，那隻海龜正趴在距離他們不遠的一處岩石凹陷裡，沒有動，像是正在休息。它那撮綠毛在風裡微微晃動，像一株被風吹歪的小草。
傍晚時分，王野沿著巨龜的背部邊緣走了一段路，發現地面有一處微微下陷的凹槽，像天然的溝渠，裡面沒有水，兩側的邊緣磨得很光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