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起放輕腳步往後院走去。
剛走到書房的虛掩的門前,便看見裡面亮著燭火。
顧怡嵐穿著一身素色的居家常服,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前。
小環和簡兮在一旁,正將幾口大樟木箱子裡的書籍、字畫一捧捧地抱出來,分門別類地堆在地上和案頭。
顧怡嵐從簡兮手裡接過一軸發黃的畫卷,小心翼翼地在桌面上展開。
她湊近燭臺,一寸一寸地端詳著畫上的山水走勢和題跋,眉頭微蹙,眼神專注得連周起進了屋都沒察覺。
簡兮和小環正要屈膝請安,周起豎起食指,放在唇邊做了一個“噤聲”的動作。
他放輕腳步,走到顧怡嵐身後,靜靜地看著她。
看了半晌,顧怡嵐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將畫軸重新捲起,放到一旁的廢棄堆裡。
她伸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纖細後頸,剛一轉頭,便撞上了周起的目光。
“周郎?你何時回來的?”顧怡嵐眼底泛起一絲柔光,趕緊站起身。
“剛回。看你想事情入神,沒出聲打擾。”周起自然地伸手,替她捏了捏僵硬的肩膀,“發現什麼線索了嗎?”
顧怡嵐輕輕搖了搖頭,眉宇間帶著幾分疲倦:“沒有。我本想著,方世伯神秘失蹤,是否會留下些絕筆或是暗記。可是我翻了半天,這些不過都是些尋常的山水字畫和碑帖。”
“歇歇吧,別熬壞了。”周起順勢將她摟進懷裡,輕聲寬慰,“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,方御史恐怕早已遭了奸人的毒手。真有什麼要命的證據,也早被那些人銷燬了。”
顧怡嵐靠在周起的胸膛上,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周起鬆開她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案頭那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字畫。
突然,他的視線停頓了一下。
在一堆裝裱精良的畫軸中,有一卷看著很是普通的書法立軸。
周起眼神一凜。
他敏銳地注意到,其他字畫的木軸兩端都圓潤包漿,顯然是平日裡掛在牆上供人賞玩留下的痕跡。
唯獨這卷立軸,紫檀木的軸頭邊緣有著幾道不規則的刮痕。
不僅如此,系畫的絹帶邊緣微微起毛,打結的地方勒痕極深,完全不像是文人雅士從容收納的手法。
這不是用來掛的畫。
這是被人常年攥在手裡,或者是曾被慌亂地硬塞進某個狹窄的暗格,強行摩擦留下的痕跡!
周起目光一凝,徑直將那捲字畫抽了出來。
“怎麼了?”感覺到周起身上氣息的變化,顧怡嵐有些詫異地抬起頭。
“這卷不對勁。”周起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刮痕,“被人反覆捏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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