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某這裡還有一處要緊的疑問。”
陳醉看向喀思雅,“郡主方才說,楚魯如今只把玉沙城圍著,並不強攻。那他圍城,到底是為了什麼?僅僅是為了奪取玉沙城這座石城嗎?”
“要滅國!”喀思雅未加半點思索便接了口,“楚魯發兵至城下這近兩個月裡,連個勸降勒索的使臣都沒派出來過!他就是要滅我且彌而來!”
桑蠡在案子後頭重重點了一下頭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桑蠡撫著扇骨,“與大人所料別無二致。阿勒坦的胃口,絕非搶幾批馬、掠些金銀。他這是要拿這西域諸國中最富庶、偏生最不善戰的且彌來開刀。先把這塊大肉生吞下去,好威懾蔥嶺以西那些個小邦。”
陳醉未接話茬,只在椅子上換了個坐姿,指尖點了點大腿面。
“郡主,玉沙城朝堂上。那些個掌握著兵馬城防的大臣,現下是個什麼境況?想必,這主戰和主降的,早吵翻了天吧?”
這話似是一把尖錐,正正刺進了喀思雅的心病裡。
她猛地抬起臉,憤恨道:“有!”
“那些臣子,早就分了三撥。一撥是帶兵的老將,嚷著要開城出去拼命。一撥是大相那幫文臣,死活不讓,說死守到底,等神明降恩。”
她的牙關咬得咔咔作響:
“還有一撥,最可恨的,早偷偷給楚魯遞了信,天天跪在國主跟前哭,勸他獻城,說好歹能給且彌王室留下一條生路。”
“國主不願降,卻也真沒膽氣帶人衝出去跟天狼人硬碰硬。無奈之下,只得將所有的指望全押在固守待援上。阿術他們,這才得令拼死送我出來,來大寧搬救兵。”
陳醉聽罷,眼皮微垂。
他沉吟片刻,忽又丟擲一句:“還有這最後一事。”
陳醉迎上她的目光:“天狼人打仗,最慣常的手段,絕非只知圍在城牆外頭餓肚子。他們最擅使些在內裡做扣的軟刀子。楚魯那前三次攻城,玉沙城裡頭,沒有裡應外合?”
喀思雅聞言,面色猝然一變:“有。”
她嘆了口氣:
“就在楚魯第二回攻城那夜的子時。守著西門的偏將,正打算趁著夜色把城門閂子卸了。”
“也是合該我且彌命不該絕。這事叫我阿父察覺了。他當夜親帶衛隊將那內鬼堵在了馬道上,亂刀砍死,又把那偏將的腦袋掛在了城樓上,這才穩住了西門。”
喀思雅的聲氣愈發沉悶:“打那以後,國主見了守將便疑。主降的那撥人趁勢嚷得更兇了。”
陳醉下頜微點。
“好。陳某心裡有底了。”
桑蠡在輿圖上拍了拍:“在下也聽明白了。”
唯有坐在最外的衛凌,自始至終未置一詞,一動不動地釘在堪輿圖上。
周起見三人的神色皆已落定。
周起往椅背上一靠,視線偏向左側:“老陳,你先盤一盤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