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舒在東頭第二間門前停住步子,推門入內,取了火摺子將桌上的燭臺點亮。
黃羽沒急著跟進去,駐足在門外,往第一間屋子傾了傾耳,裡頭除了琴聲,再無旁的響動。
他這才跨過門檻,在屋中掃過一圈。
這屋裡沒有俗膩脂粉氣,靠窗擺著張花梨木案,設著素琴筆硯。
拔步床上的錦被疊得見稜見角。
到底是個還未破身的清倌人,老鴇將她拘在此處,原是等著待價而沽的。
“公子爺,請坐。”杏舒回身掩了門,走到桌邊,
“屋裡沒什麼待客的物什,只有些尋常的果子酒。爺若不嫌棄,奴家這就去溫一壺來。”
“不忙。”黃羽抬手止住她。
他在屋內來回踱了兩步,推開臨街的窗扇瞧了一眼,又若無其事地在圓桌旁坐了下來,
“方才在樓下,光顧著吃酒,倒沒吃進什麼正經東西。這會子,肚子倒真有些餓了。你們這附近,可有什麼像樣的吃食?”
杏舒一怔,隨即答道:“後街拐角有家老字號的雞肉米羹,還有那家糟鵝掌,在雁雍城裡都是出了名的。公子爺若是想吃,奴家這便喚底下的夥計,讓他們去買些回來。”
黃羽探手入袖,摸出一小塊碎銀壓在桌面上:
“龜公過了手的東西,我嫌不乾淨。姑娘可否受累,親自替我跑一趟後街?”他拿指尖把那塊銀子往前推了推,
“多出來的,全當賞你吃茶了。”
杏舒視線落在那塊碎銀子上,又抬眼打量了黃羽兩遭。
“公子爺既有吩咐,奴家這便去。”杏舒走到門邊,又回過頭來溫聲道,
“只是後街遠些,奴家步子慢,怕是要多耽擱一會兒。爺在屋裡寬坐,莫要著急。”
黃羽點了一下頭:“有勞了。”
待聽見一陣輕細的步子踏下了樓梯,黃羽立刻站起身。
他將身子貼上東側的板壁,側耳去聽。
板壁頗厚,只能聽見些模糊的嗡嗡聲響,半句實在話也聽不清。
他轉頭把身子探出窗外,隔壁的窗扇閉得極嚴,中間又隔著兩尺寬,無處著力。
黃羽折返回屋中,目光定在桌上的一隻空茶碗上。
他走至梳妝檯前,扯下一方素淨的帕子,把帕子矇住碗口,碗底抵在兩間房相隔的牆板上,耳朵貼上帕子。
耳朵貼上。
這一下,隔壁的聲音果然清晰了許多。
沒過幾息功夫,那琴聲便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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