朗月升,四野明。
黃羽從荒草棵裡大步跨出,腳底下的薄土踩得沙沙響。
徐忠、牛高、謝松三人不敢怠慢,緊隨其後。
四個人就這麼越過了前頭那牽著黑驢、慢悠悠往回蕩的小廝,也不避他了,頭也不回地疾走。
“如何得知他不在營中了?”謝松三兩步追到黃羽身側。
黃羽腳底下步子未停:“邊走邊說。”
“往哪邊走?”徐忠在後頭追問了一句。
“回城!”
夜風迎面灌過來,衣角獵獵。
“這姓裘的根本不是個尋常買賣人,咱們都被他這副浪蕩骨頭給誆了。”黃羽目視前方,聲音順著風漏到三個弟兄耳朵裡。
謝松咧了下嘴:“可不是麼,幾個生臉兒在人家鋪子衚衕口窩了一夜,大清早又守著巷子,換成哪個掌櫃都瞧出門道了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說明他底子不乾淨。”黃羽回過臉,看了謝松一眼,
“若是他身上沒鬼,一個賣皮子的,在自家門前發現了來路不明的人守著,該是個什麼動靜?”
牛高在後頭扯開嗓門接了一句:“那還用說!要麼報官拿人,要麼叫出鋪子裡的夥計拿棍棒趕人!”
“他既沒報官,也不攆人。”黃羽邊走邊替他們捋這根線,
“他偏偏把咱們引去了柳樹衚衕,又讓那賣湯餅的攤主小舅子,當街來訛住咱們。”
黃羽說到此處,略微放緩了半個步子:“那地痞閒漢一張口,便咬定咱們是外鄉漢。咱們兄弟在那處,連個響屁都不曾放過,他哪來的本事聽出咱們是外鄉人?”
徐忠眉頭一鎖,兩手在身側搓了搓:“這是得了信,衝著咱們來的。咱們把這廝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黃羽再問:“你們再細想一層。他既在城裡使絆子費勁甩開了咱們,為何又在北門馬市前頭露臉,故意讓咱們綴上?”
謝松臉色忽地向下一沉,陰惻惻道:“從柳樹衚衕到城北,中間有一炷香的功夫,他乾的事見不得光。而來這雁門衛大營,反倒是不怕咱們看。”
“說得對。”黃羽衝謝松點了點頭,目光又越向後頭的徐忠和牛高,
“徐哥,牛高,你們倆大清早蹲在鋪子外面,都打眼瞧見了那騾車起初裝貨的光景。可曾覺出蹊蹺?”
徐忠和牛高對視了一眼,腳下都慢了半拍。
徐忠眼皮跳了兩下:“你這一說,我想起來了!早間他從皮貨鋪子裡出來時,那騾車上綁貨的繩結子,是打在頂上的。可後來咱們跟著出了北門,那繩結卻落在了車沿邊上!”
牛高瞪圓了眼:“裡頭皮子少了!”
黃羽搖了搖頭:“原先我也當他是路上顛鬆了,中途停下重新勒的。少沒少皮子看不太真切,那貨垛子還是那麼高。但有一條是定準的,他甩脫咱們之後,去了一趟馬市,並且解開過罩車的繩結!”
黃羽咬了咬後槽牙:“至於他在馬市裡,遞出去的是自家的皮子,還是別的物件,咱們就不知曉了。若是乾淨買賣,何須如此繞彎子揹著人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