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汙方凝,舌鋒又起。
“拿住他!”孫奕指著周起沉聲道。
兩名親衛向周起身側靠攏,正提了藥箱要上前的醫官,忙收住了腳。
蕭冉怔了一下。
蘇澈眉峰陡豎,怒視孫昂:“一派胡言!適才若無周千戶奮力撲救,世子此刻只怕已遭了毒手!”
孫昂橫著的臂膀仍指著周起不放,“壽匣是他軍器局造辦的,滿殿的人誰不曉得!”
“人在這裡,跑不了。”蘇澈見醫官還立在原地,提聲道,“問話也不妨礙治傷。還不過去!”
“給他治!”蕭冉這才如夢初醒,衝著醫官啞聲喝道,“先給他治!”
醫官抱著藥箱,急趨到周起身側,兩名甲士退開半步,容他蹲下身去。
“蘇總兵當真是慧眼,替左路軍挑得一位好女婿。”韓嶽自案後踱出兩步,譏誚道,
“上一回大演武,便是這位周千戶的連弩險些傷了王爺,末了攀著世子的情面脫了干係。如今看來,這是要故技重施了。”
蘇澈冷眼看著韓嶽:“韓總兵。上回盜弩的逆賊勾結天狼,案發自刎,留有遺書,眾目睽睽。你今日翻出這樁舊案,是何用意?”
“何用意?”韓嶽鼻腔裡哼出一聲,“蘇澈,你怕是對這位準女婿還知得不深。他攀著你都督府上位,在雲州橫行無忌,誰人不知?接著借馳援我右路軍之機,反客為主,佔了我蒼牙堡。又以戰功上表,逼得王爺不得不許他駐守。韓某身為一鎮總兵,若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苦苦相逼,傳出去,倒顯得韓某容不得人,忘恩負義這個名聲,韓某擔不起,只能由他去。”
韓嶽轉過臉,朝著蕭衍倒臥的方向拱了拱手:
“可今日,諸位也都瞧見了。王爺受他蠱惑,當著滿殿文武擢他為指揮使。話說到這個地步,還用韓某再多言嗎?”
“住口!”蕭冉猛地直起身來,
“這壽匣,是我親手合攏的,裡頭三百六十五件機樞,是我一件件裝上去的,與周起無干!”
“世子宅心仁厚,莫教這豺狼騙了。”陸勳從鐵刺跟前退開半步,
“這廝好歹毒的心思。上一回行刺不成,他反倒揣著世子喜好機括巧物的心思,與世子攀上了交情,藉此脫了罪。今日害了父王,又救下世子你。這罪名洗得乾乾淨淨不算,還搖身一變成了世子的救命恩人。”
陸勳回身指向周起:“日後世子襲爵,他便可以挾恩恃寵,從此扶搖直上。若不是韓總兵一語點破,咱們滿殿之人,當真都要叫這廝矇在鼓裡了。”
“二姐夫,你休要冤枉他!”蕭冉往前跨了半步,
“周起不是這樣的人!方才若不是他,我也已經死了!”
陸勳並不與他爭辯,只轉過身,朝著滿殿文武團團一揖:
“靖海王千歲,世子,列位大人。咱們在座的,一半都是武人。陸某隻問一句,方才,有誰瞧見那飛刺了?”
滿堂將校,你望我,我望你,皆緩緩搖頭。
“一根瞧不見的鐵刺,他周起偏說聽得見彈響。”陸勳抬手指向長案,“諸位再瞧瞧那壽匣。壽桃升起之處,距世子立身處不足兩步。列位將軍都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。陸某斗膽問一句,就算真瞧見了那一點烏芒,兩步之內,須臾之間,你們誰撲得出去?”
幾名將官互望了一眼。
有人皺起眉,有人回頭去看長案上的壽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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