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頭看了一眼。血枯拄著柺杖站在谷口，濁眼裡翻湧著整片血色的月光。
身後一百多道身影，站得筆直，像一百杆插在風裡的旗。
蘇臨沒說話。只是擺了擺手。
然後他轉身，一步踏出——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在夜色盡頭。
三千里外。一片灰褐色的戈壁灘。
蘇臨停下腳步，蹲在一堆亂石後面，心念一動——天機變，全面展開。
三息之後。
亂石堆後面站著的，再不是那個人族少年。
一個通體灰白、裹著幽綠霧氣、眼眶裡燃著兩點磷火的魂族，緩緩抬起自己的手，翻過來看了看，又翻過去看了看。
“不錯。”
那聲音嘶啞、尖銳，像指甲刮過鐵皮。
蘇臨蹲在地上，雙手撐膝，學著魂族走路的樣子，邁了兩步。
搖搖晃晃。像一具剛死了三天的屍體，學會了下地走路。
他試著調整了幾次腳步的節奏和姿態，最後終於找到一個穩當的、帶著些許飄忽感的走法。
他滿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朝著前方那道巨大的城門走去。
萬族城。城門高千丈，寬三百丈，像一頭遠古巨獸張開的嘴。
兩旁的石柱上，刻滿了各種種族的圖騰。
有骨族的骷髏頭，有魔族燃燒的岩漿，有精靈族的月亮紋，有美人魚族的海浪印——三千種族的標記，密密麻麻擠在一起，像三千張嘰嘰喳喳的嘴。
城門沒有守衛。因為不需要。
這裡是萬族唯一的中立之地——貿易、情報、交易、僱傭、刺殺、買命、賣命全在這座城裡進行。
任何種族，只要進了這座城，就不允許動手。
違者——三千種族共誅之。
蘇臨站在城門下，仰頭看了看那座巍峨的城門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“好大的排面。”
他邁步走進去。
城內的景象——比他想象的熱鬧一百倍。
街道寬百丈，青黑色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如鏡。
兩側商鋪林立，招牌從一層的門楣一路掛到十八層的樓頂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彩色的森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