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孟的破鑼嗓子穿透雜音傳過來。
“沒貨!真沒貨!批條子也沒用!去後面排隊!”
謝文嬌把話筒拿遠了兩寸。
“老孟,是我。”
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一秒。
緊接著,老孟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亢奮。
“哎喲!謝大顧問!謝老闆!您怎麼有空打電話來了?”
“我在省城開了個酒樓。想請你來吃頓便飯。”謝文嬌說。
“去!必須去!不過這幾天真走不開。”
老孟在那頭喘著粗氣,“廠裡機器二十四小時連軸轉。省外的貨車把廠門口的土路都壓出半尺深的溝了。供銷總社那邊天天打電話催命。賀科長改裝的那條線,現在一天出五萬包,還是不夠賣!”
老孟頓了頓,壓低聲音。“昨天市局的領導拿條子來提貨,我都只能給兩百箱。現在這泡麵,比肉票都硬!”
謝文嬌手指敲著桌面。“生意這麼好。第三季度的賬,是不是該平一下了?”
老孟在那頭哈哈大笑。
“忘不了!財務太忙了,這兩天剛把賬盤出來。正準備給您匯過去呢。”
老孟清了清嗓子,“您猜猜,這個季度百分之三的技術提成有多少?”
“一萬五?”謝文嬌報了個保守數字。
“兩萬三千六百八十!”
老孟聲音洪亮,震得話筒外殼嗡嗡響,“匯款單明天就到省城郵局。您需錢拿存摺去視窗取就行。”
建國的大腦瞬間當機。
他腦子裡飛快列出一個公式:省計委月工資五十六塊。兩萬三千六百八十塊,除以五十六,等於四百二十二個月。
也就是三十五年。
他不吃不喝乾到退休,剛好能攢夠小姨三個月的分紅。
謝文嬌面色平靜。她把話筒拿遠了點,等老孟在那頭吼完,才慢條斯理地開口:“行,明天我去郵局查收。老孟,產量還得提,過完年才是大爆發。”
掛了電話。
建國看著謝文嬌,眼神像在看一個外星人。
“小姨。”建國嚥了口唾沫,“你剛才說,這是第三季度的分紅?”
“對。”謝文嬌扯了張草紙擦嘴,“怎麼了?”
“就……就你在家拿搓衣板搓出來的那幾塊麵餅?”建國聲音發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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