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大麗走到立櫃前。她伸手，拉開櫃門。
櫃子最上層，建國小時候穿的那件舊棉襖被扯開了，扔在地上。
露出裡頭一個四四方方的木頭盒子。
盒子上，嚴嚴實實蓋著一面紅旗。
姚大麗伸出雙手，把那個盒子抱了下來。
她走到房間正中間的八仙桌前，把桌上的茶壺和茶杯推到一邊，把盒子放正。
然後，她把紅旗往後掀開一半。
露出木盒正中間嵌著的一張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，康兵戴著眼鏡，頭髮梳得整齊，正對著鏡頭文縐縐地笑。
屋裡沒開燈。月光從窗戶斜照進來，正好落在照片上康兵的眼睛裡。
建國站在桌邊。
手裡懷抱的油紙包還散發著熱氣，烤鴨的醬香味在封閉的東屋裡迅速瀰漫開來，跟樟腦丸的味道混在一起。
他看著那個盒子。
“媽。”建國開口，聲音還是笑著的，“你別鬧。這誰的盒？我爸呢？”
姚大麗沒看他。
她伸手，在木盒邊緣那層灰上摸了摸，擦乾淨。“這就是你爸。”
建國往後退了一步。後背撞在東屋的門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不可能。”
建國搖頭，懷裡的油紙包被他捏得咔哧咔哧響，“我爸是參謀。參謀在指揮所裡，他不衝鋒。你們都說他在南邊開總結會。”
謝文嬌走到了門外。她停在臺階下，沒進去。
趙北疆站在院子中央，點了根菸。火星在黑暗裡一亮一暗。
姚大麗指著桌上的盒子。“二月二十六號。他在前線去前沿看地形，捱了冷槍。四月八號，部隊把東西送回來的。骨灰是四月二十六號到火車站的。”
“你高考，沒敢告訴你。全院子的人，你趙叔，你謝阿姨，你程老師，都在騙你。”
建國低著頭。
他看著自己手裡的油紙包。
十二塊錢的烤鴨，熱油已經把兩層油紙浸透了，粘在他手心上，黏糊糊的，燙人。
“我考了估分五百二十。”建國說。
“我爸說……我考上了，他給我買飛鴿腳踏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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